香港病人
【题图《香港病人》,作者新浪微博:@秃头倔人】

香港占中至今,在信息的传播上,依旧呈现出强烈的大陆化色彩,亦即:在港者独自抗争,在陆者议论云起。大陆议论者的评论框架,与此前一系列民生主题的陆港冲突是一致的,这就造成两种常见的后果:要么是心意难平导致偏颇,要么是隔靴搔痒不在状态。

奶粉令、自由行、双非孕妇、孩童当街便溺等引发的陆港风波,反映了大陆化对香港的逐步且不可逆的南侵。这样一种外部的大陆影响覆盖,与香港本身的内部政争相呼应,造成了香港人外无援手、缺少内部周旋空间的境地。等到占中事起,形与势相逼升级。

大陆对香港这些风波的评价,都在各个角度上重复对体制、对执政党的固有立场,体现的是对大陆形势判断的延伸,只不过换了“香港”作为举例而已。易言之,在围绕包括占中在内的香港议题上,评论停留在观点与理据的“最大公约数”上,并没有针对性展开。

有三种常见的立场:一种是官媒利用信息不对称而进行的讯息删节与认知污染,一种是民间评论在缺乏对香港本土感知的前提下,以控诉北京、指导占中为主的立意,三是认识到信息不对称的危险边界,三缄其口,不对主体事实发言,拒绝做知港派。

前两种立场,第一种是有意为之,第二种是评论的诱惑使然。相较于这两类立场,第三种则是守住无为,是将经验的东西收敛一下。与此相比,前两种立场放纵了经验之谈,尽管评论者在旨趣上相去甚远,但本质上是一样的,因为它们都没有意识到或利用了自身的匮乏。

官媒评论的目的显著,它们所扮演的知港派实际上就是北京的传声筒,这种匮乏本身也是导致香港走到今天这个局面的原因所在。从策略上讲,官媒对香港占中的信息及观点控制,主要的用意是影响大陆人,扮成北京的立场流入香港,则是其支流及副产品。

占中是香港极其庞大的巨型议程,它恰逢香港的政争从政治运动转向社会运动阶段。泛民在社区不敌建制派,他们在立法会使用的一切拖延手段已告破产。社会运动不是为泛民背书,但实际效果会有助于扭转这个颓势。占中以超强能量将香港内外势力汇流一处。

不只是北京方面对占中的社运性质缺少了解,即使是对占中持总体赞成立场的大陆右派言论,也缺乏十足的经验认知。后者特别容易援引25年前的那场运动作为评议占中的框架,但这是非常不同的两类运动,一旦回到大陆“历史经验”,势必就要有隔膜。

大陆所谓“知港派”,在体制内,提供了白皮书基本思路的北大强世功已经是极限了,他们实际上是“知京派”;而在体制外,揭批香港要放弃幻想的大陆异见人士,实际上是“知共派”,也不是知港派。那么,在香港内部,“知港派”何人?是否存在着真正的知港派?

到目前为止,和平占中的这场运动呈现出矛盾的一面:真正发动这场运动的学生没有掌握对运动的阐释权,大学校长、香港公共知识分子这些外围人士反而占据了运动阐释的高地。相较于趁学生势起宣布占中“饮宴”,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骑劫”。

大陆人服膺的港媒分子梁文道,对占中的评论也还是停顿在“最大公约数”上——只不过,是从大陆评议的最大公约数转到了香港的最大公约数上,依旧未能深入运动,徘徊在阐释权的浅表层面,依旧不解渴,缺乏一名浸淫港情多年的知识人应有的价值贡献。

总的来看,各种议论都在直接或间接地争夺对占中的理解力,其中有权力争夺,也有话语竞赛,但都因为缺乏深度和见解而让不能对应运动本身的丰富性。也可以说,在这样的政争趋势下,运动走在了话语的前面,留下了一大片阐释上的“无主之地”,还请迫切关注运动的人审慎明察。

2014年10月8日星期三 21: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