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见 | 韩笑:独裁者之死

目前,世界上仍然存在55个独裁政权。在这55个独裁政权中,有11个政权的独裁统治者已年过七旬,其健康状况也每况愈下。这意味着,世界上五分之一的独裁政权将在不久的未来面临领导人的更迭。

衰老的独裁者在任内离世,对其政权将意味着什么?会导致该政权的民主化进程突然开启吗?国家会爆发独裁与民主之间的战争吗?民众会就此脱逃独裁的利眼魔爪,获得新生吗?

可惜,事实常常不会像人们的猜想这样风起云涌,惊心动魄。

研究者发现,在其统治者离世后,大多独裁政权均能平稳顺利地过渡,而独裁统治者的更迭也很少会对政权的走向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那么,人们为何会有“独裁者之死就意味着独裁统治之死”这样的错觉呢?

原因可能有二:其一,出于对权力流失的担忧,独裁者很少在生前明确继任者。独裁政权大多缺乏明晰又有约束力的权力交接安排,看似具有合法性的规则通常也不被遵循,所以其权力交接在外界看来通常具有高度不确定性。

例如,执政16年之久的土库曼斯坦前总统尼亚佐夫在2006年因心脏病突发去世。宪法规定应由议长阿塔耶夫代行总统职权,但其突然遭到国家总检察院起诉和逮捕。随后国家安全委员会任命副总理兼卫生和医药部长别尔德穆罕默多夫出任代总统和武装力量最高统帅,至今已连续执政10年;

其二,独裁统治者平均在位时间长达17年之久,以至于在人们的观念里,统治者本身就是政权不可或缺的“核心”,统治者本身的死亡也就自然意味着独裁政权的彻底完结。

然而,事实上,研究者发现,独裁者在任内离世对其国家政治轨迹的影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通过梳理1946年至2012年间79名独裁者在位时自然死亡的案例,两位研究者发现,独裁者死后,其政权短期内开启自由化和民主化、抑或引发国内局势动荡的概率,都相对较小。相反,独裁政权在经历其领导人自然死亡时往往会体现出令人意外的韧性:87%的独裁政权在其领导人死后一年基本安然无恙,其中76%的政权在五年后仍然继续执政。其稳定程度与通过政变等其他方式完成统治权更迭相比,要高出许多。

研究者将独裁政权进一步细分发现,家族世袭和一党专政在独裁统治者死后一年时间保持稳定的概率高达94%和96%。在个人集权国家(缺乏强力政党或军队),政权崩溃的概率则为22%,而在少数因统治者自然死亡而政权崩溃的案例中,七成的国家又出现了新的独裁统治者,只有较少国家就此开启民主化。

而且,即使部分独裁政权的继任者在上任后有心改革,其面对来自政权旧势力的阻力也相当之大。叙利亚总统巴沙尔•阿萨德在2000年继任后曾试图进行政治改革,如释放政治犯、改善新闻自由等,但均被前朝旧势力阻止。精英统治集团也倾向于拥立一个弱势的领导人,以方便对其施加影响。这也可以部分解释独裁政权过渡相对稳定的原因。

这11个将要面临领导人更迭的独裁政权集中在中亚和非洲地区,例如乌干达已执政29年之久的穆塞韦尼政权、刚刚度过93岁生日并宣布继续执政的津巴布韦总统穆加贝政权等等。在大权独揽的统治者离去后,民主仍然遥远,这些国家的人们恐怕仍将生活在独裁政权的阴影之下。

参考文献

  • Andrea Kendall-Taylor and Erica Frantz. “When Dictators Die” . Journal of Democracy. (2016):​ 159-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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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18日 上午 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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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公民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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