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家里只有一居室的小蜗居,儿子因为害怕我教训他,同时也为了让我安心写作,从小便养成一个习惯,每到周六就让他的妈妈陪同他到某一个大型书店去看闲书。我所付出的代价,就是没有人给做饭吃。久而久之,我也形成了一个习惯,凡是周六有朋友请吃饭,除非有自己非常讨厌的人在场,我一概表示接受。
 
今天是2010年3月27日星期六,一个月前我就收到铁流先生发来的一份邀请函,并且十分期待地等待着去蹭饭吃。没有想到这个并不高尚的蹭饭愿望,竟然给自己带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麻烦。
 
昨天即2010年3月26日星期五的上午,我被中国艺术研究院的一位处长和一位副处长十分正式地叫去谈话,内容只有郑重其事的一句话:听说明天有一个右派聚会,希望你不要参加。
 
听了这句话我感到十分意外,立即加以否认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右派聚会。我也不会去参加。
 
起身离开时突然想到,铁流先生本来就是很著名的一个老右派,而且办有一个内容非常健康的回忆历史、记录历史的右派刊物《往事微痕》,我自己一直是这份刊物的忠实读者。铁流先生召集的饭局自己就是官家所说的右派聚会。尽管我自己并不是已经被官家平反的右派分子。
 
回到家里,在电脑里面重新找出铁流先生发来的《〈往事微痕〉迎春茶叙邀请函》,摘录如下:
 
《往事微痕》已出了四十多期,跨三个年度,深蒙大家厚爱,为了广开言路,倾听意见,把这个山寨版的小册子办得更好,拟订于2010年3月27日(星期六)上午十点,在《双井轩》餐厅举办一个《迎春茶叙》。届时读者,作者,编者欢聚一堂,共叙《往事》,评论《微痕》,叙间有清茶一杯,叙后备有便餐,特此邀请阁下按时莅临指导。为茶叙做得有序不乱,希望出席者于二十日前发回回执,以便确定座次,如有大作或文章请带来交换。茶叙约五十人,程序如下:
 
茶叙由往刊博绳武先生主持,十点准时开始,希大家能提前到场;
 
由博绳武先生介绍出席餐叙人员名单(约十分钟);
 
由往刊铁流先生致迎欢词(五分钟);
 
请杜光老师讲话(约半小时);
 
请来宾许良英、谢学锦、白祖诚、、郭道晖、、钱理群先生等讲话(共约五十分钟);
 
自由发言(每人五分钟);
 
十二点三十分钟就餐并自由交谈。
 
附具体地点与乘车路线:
 
北京市朝阳区广渠门外大街、东三环双井桥西500米路北双井轩饭店。可乘地铁5号线到双井桥站下车向北,或乘公交300路、28路双井站下车向西双井轩。如不明白请拨打餐厅电话询问58622507   58622607)
 
昨天晚上,亚运村派出所的片警老黄打来电话,第一句话依然是:“老张,明天不出门吧?”在老黄还算和蔼的口吻里面,总是透露出一种权力的傲慢。其潜台词就是:我老黄是可以不经过任何法律程序,就把你老张堵在家里不允许出门的。
 
我与老黄的交情,是从2010 年5月35日的两天前开始的。那一天,老黄陪同朝阳区国保王岩来到我的家里,向我宣布要实施监视居住,勒令在所谓的敏感期内不允许自由外出。原因同样是为了蹭饭吃,我到在某个周六到香山参加了一些朋友组织的20周年研讨会。
 
应该说,比起国保王岩来,老黄还是很不错的一个人。王岩的奖金,主要依靠的就是把像我这样的人当作项目来进行跟踪和汇报。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就是国保王岩的衣食父母。王岩对于我这个衣食父母似乎并不尊重。2010年10月1日,我被王岩们赶出北京之前,条件是给报销往返车票。没有想到等了半年,1000多元的车票,只给我报销了 500元。而且是从亚运村派出所的账面上报销的。下一次见到王岩,我是一定要向他赔付欠我的500多元钱的。
 
昨天晚上更晚的时候,派出所的年轻警察小王又打来电话,说是已经到了我家的楼下,要上楼来见见我。我告诉他,中国艺术研究院已经通知不让我明天外出蹭饭了。老黄也已经打过电话了。铁流先生家里也有人打来电话,说是北京市公安局一处的处长一直在那里谈话,要求取消所谓的右派聚会。我自己也已经明确表示不参加了。
 
小王还是不放心,而且很诚恳地表示说:“我没有穿警服,我穿的是便服。要是见不到你,我要受批评的。”
 
我回答小王说:“我从来不害怕穿警服的警察,我最讨厌的是不敢穿警服的所谓警察。我今天肯定不会给你开门,还是请你回去吧。有什么问题你推到我身上就是了。”
 
小王没有再坚持,我自己反而更觉得奇怪了:
 
一群80岁上下的老年人,想聚在一起聊天吃饭,竟然惹出这么大的麻烦,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盛世和谐吗?难道温家宝总理在2010年春节团拜会上所讲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人民生活得更加幸福、更有尊严”,仅仅是像春节晚会上的作秀表演一样自欺欺人的吉利话吗?
 
2010年3月27日星期六于北京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