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大人祸过去两周年了,但对于我们这些身历灾区的人来,至今仍历历在目。对于极重灾区的民众来说更是刻酷铭心,有撕心裂肺之痛。有的家庭遭灭门之灾,不少家人阴阳两隔;有的幸存者身体残损,心灵破碎。但面对这一切,我们这个政府是怎么做的?我想大家都有自己的判断。但有一点无法令人释怀的就是,至今没有公布死难者名单,还是一堆不准确的冰冷的数字。面对那些曾经活生生的血肉之驱、千姿百态的生命个体,一堆不准确的冰冷的数字,我们活着的人怎能心安?我们怎能无愧于自己的有胞?我们作为同类,怎么能真正尽到一点物伤其类的哀思?没有死难者真相,没有对每个死者“念念不忘”的纪念,那么政府所谓的纪念无非是一场公开的羞辱,是对死者的的不敬,对生者的煎熬。

正是在这种意义上讲,我高度赞赏以艾未未为首的公民调查小组不懈寻求真相的努力;正是在这种意义上讲,我十分铭感艾未未纪录片制作小组不仅完成了《老妈蹄花》、《花脸巴儿》等纪录片,更深刻感受他们对死难者无尽的哀思与伤痛,终于在512两周年祭的时候完成了由几千公民参与完的作品《念》。许多人通过“念念不忘”完成了将死难者作为冰冷数字到活生生的人之间的转化,这是一场有切肤之痛、有兔死狐悲之情的情感回流活动,是唤醒越来越多的麻木者情感记忆的触媒。它那我们着实地感受到,那些死难者并非与我们无关的冰冷数字,并非只是湮灭于尘土的尸体,而是与我们血肉相连的兄弟姐妹。他们在遭受天灾的同时,更多地遭受了无情而可耻的政府诸多方面的再度蔑视与践踏。这方面的践踏与蔑视,从不公布死难者名单,不公开念这些亡灵名字,就可以一览无余。

当局花巨大的物力、财力、人力来阻扰人民了解灾区真相,花纳税人的血汗来吹捧自己的功劳,却根本不花哪怕一点微弱的精力来真切地调查并公布死难者名单,真正建一座刻满死难者名单的“亡灵之墙”。世界上没有比中国更严苛的户籍制度,没有比学籍名册更易查找死难学生的方式,死难者的查询是件多么容易的事,可是这一切在政府这里如此充耳不闻,艰难到两年了没有丝毫的进展。即令是有少量的流动人口也在灾难中失踪并死亡,也可以全国性地告知各地,让死难人的家人上报其彼时正在灾区,有可能死难的消息,以便查询。如此下来,虽不能说完全精确,但也离比较准确的死难者数字也不远了。为什么如此小小的人性之举,在一个猛花纳税人钱财的政府那里,根本无法办到?这是每个活着的人都应该深思的问题。

昨天BBC的记者采访我,问我政府在512大地震和玉树大地震后吸收了何等样的教训,我说他们唯一吸取的教训就是更加掩盖真相、管制传媒,而对死者蔑视和对生者的践踏却依然故我。根据这两年香港《明报》的报道,北川陈家坪许多灾后重建的在建建筑,一看而知便是豆腐渣,但当地政府依然采取的是打压采访、封锁消息。《明报》的记者忍不住痛心疾首地说,汶川死难者的血已白流。与此同时,512大地震两周年左右,灾区各级政府花巨大的精力监视、跟踪、阻扰家长对死难学生的悼念,和此前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一个成天高喊“与时俱进”的政府,却在人性管理上没有丝毫的进步,而且滑向更加罪恶的深渊,我们还有什么理由相信你那些由谎言组成的承诺?

-约翰·肯尼迪说:“评断一个国家的品格,不仅要看它培养了什么样的人民,还要看它的人民选择对什么样的人致敬,对什么样的人追怀”。那我们追怀那些无辜的死难者,让我们感谢不屈不挠的公民。我的名单挂一漏万,但我对你们的感谢没有丝毫的敷衍。下面是关于他们的不完全名单:

一:感谢因调查死难者和灾区真相而入狱者:黄琦、谭作人、刘少坤、曾宏玲、邓永固。

二:感谢艾未未公民调查和纪录片制作小组:艾未未、徐烨、赵赵、杨立才、刘艳萍等。感谢所有参与《念》活动的参与者。

三:让我们感念因参与调查真相的受迫害者:王庆华、谭小蒙、曾丽、王笑冬、陈云飞、谢贻卉、黄嘉瑜、方晓山等。

四:让我们记得不屈抗争的家长:桑军、赵德勤、何洪勇、陆世华等。

五:让我们感念用镜头和文字纪录灾难的人:、杜滨、、廖亦武等。

六:让我们感念所有NGO组织和志愿者的不解努力,特别感念至今仍坚守在灾后重建第一线的人,如在青川救助几百名伤残儿童的泰山爱文艺组织的寇延丁女史等人。

七:让我们感念所有灾难救助者和帮助灾后重建的人。

八:感谢所有对揭露灾区真相做出贡献的媒体,特别是香港《明报》近期所做的系列报道。

 

2010年5月12日8:59分于成都,向全体死难同胞致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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