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杜  斌

 

他出生。只为欢迎一颗等了他多年的子弹。而后呼啸着穿过他的头颅。留下一个大洞。

死的是他。

那颗要了他命的子弹。已等他53 年。而他才活了20 年。

他还没出场。舞台已搭好了。

2004 年10 月27 日。很少有人知道。有两场战争正在同时上演:在首都北京和四川省汉源县。

在北京。水电与可持续发展论坛研讨会。联合国和中国政府共同召开。中国政府盛赞水坝的蓬勃发展。得到了民众。尤其是移民的“大力支持”。试图来修复世界对这个星球上的水坝帝国——中国癫狂筑坝的负面观感。

在2000 公里外的四川省汉源县。一个只有35
万人的国家级贫困县。正进行着中共政权史上规模最大的筑坝抗议。导火索是修筑瀑布沟水坝。这座水坝建在四川省大渡河上。开发商是国有发电巨头中国国电集团。水坝要淹没5
万亩良田。驱散10 万人。他的家也在移民之列。他和那些被迫远离家园的人发现:赔偿款少得可怜。不搬。政府就以武力驱散。

中国政府扼住大江大河的喉咙。为滚烫的经济与贪得无厌的电力需求筑坝。使其成为官商既得利益集团的奴仆。中国政府声称:筑坝是改善民生、共同致富。但50
年水坝移民史证明:移民只会越搬越穷。

1953 年。选点勘测瀑布沟水坝坝址。那颗子弹。就开始等他了。在抗议人潮中。那颗子弹。已盯死他了。

为向世界水电会议致敬。开发商提前截流。3 万到6 万移民阻止施工。与执勤警察发生冲突。10
万民众游行示威。上万名防暴警察和人民解放军。以唾沫、拳头、手铐、盾牌、橡胶棒、催泪瓦斯、冲锋枪、监牢和枪决。扑灭了移民们的怒火。

尽管抗议震惊世界但这两场战争还是掌权者胜利了:在水电会议上。中国政府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在汉源县。一名防暴警察死亡。“至少17
名移民死亡(移民称)。”28 名移民刑期不等。下狱。

关于他。我们所知甚少。他叫陈滔。男。农民。1985 年生于四川省汉源县大树镇。

当地检察院指控:他在瀑布沟水坝的暴乱中杀死一名防暴警察。而他在死刑判决书上说:“认定事实的证据之间有矛盾”。这名警察的死“系多人所为”。

他的律师说:“此案审理存在证据不足情况。”

目击证人称:是这名警察“挑衅”和“打伤多名抗议的移民”。上百名忍无可忍的移民才被迫还击。
而官方采集到的证词也显示:“有数百人围着被害人打。”但法院对他、律师的意见和证人证言。“不予采纳”。

法院的二审判决、终审死刑都是秘密运作。没有人知道。他是在何时被秘密枪决的。

2006 年11 月20 日。他的父亲陈永中。接到迁徙安置地派出所警察通知。才知道独生儿子早已被枪决了。

他的父亲已和1100 名移民。从汉源县搬迁到200 公里外的犍为县。定居。警察告知:要拿50
元子弹费。才能领回儿子火葬的骨灰。

中国在1953 年执行枪决。要向死者家人索取5 分钱子弹费;如今子弹费已随急速膨胀的经济飙升到50 元了。等他53
年。要价涨了1000 倍。

对于他的死。中国政治观察家称:他是地方当局赶在死刑案件核准权消失前。

被迅速执行枪决的人类之一。

从2007 年1 月1
日起。中共最高法院收回死刑案件核准权。这项司法改革。是中国迫于国际谴责地方当局滥杀无辜民众的舆论压力。他既是中国被8.7
万座水坝连根拔起、超过2800 万移民中的一员。也是中国以水治国死于不公的一个缩影。

陈永中人过中年。在搬迁时。妻子离家出走。下落不明。儿子是陈家唯一的希望了。不相信儿子已死。断然拒绝了警察的要求。

“我不要。”陈永中说。“我不知道骨灰是不是我的儿子?”

“要翻墙,用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