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过我们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又说要警惕“中国经济责任论”,我都不知道到底该听什么了。
  这些年,我们就一直在超,超这个,超那个,超了德国超日本,终于,今年第二季度成了“第二大经济体”,这是央行副行长易纲宣布的。境内外媒体,也是这样说的。下一步也有预计,国内外媒体,都有过“何时超美国”的预言,长的说,大概是2030年,就冠绝绝全球了,短的说,9年就可以当老大。
  正当人自豪感油然而发,崛起感沛然而涌的时候,却又说要“谨防捧杀”,事实上还没成“第二大经济体”,比日本还略有差距。差距略有,固然显得较为低调,但从差距甚远到只是“略有”,应该也算是反超在望了吧。
  不过,“谨防捧杀”的意思,还不是说不要盲目骄傲,而是说要提防“第二大经济体”后面的“中国经济责任论”。什么责任呢,“顺差国责任”、“债权国责任”、“储蓄国责任”、“能源消费大国责任”、“碳排放大国责任”等等。
  大国、强国、发展最快的国家、风景这边独好,乃至“敌人烂下去,我们好起来”……岂不是耳熟能详的么,何故真成了“第二”了,反倒谦虚起来,难道只为戴“世界第二”的冠冕,而不担世界第二的“责任”?
  到底是不是“世界第二”,这应该有客观的标准。然而再来谈做了“世界第二”该如何,责任,该担多少,还可以商量的么,毕竟我们是“人口多,底子薄”,家大口阔,算不得平均数。何以还要说,国际上纷纷热议“第二”,含着不可告人的坏心眼呢?难道当了“第二”而谁都当没这回事一样才好,那又算不算“偏见”、“熟视无睹”呢?
  真是左右为难的事情。说我们发展迅速吧,外怕别人搞“中国威胁论”,内怕自己人盲目乐观不努力;说发展不好吧,又外怕别人说“中国崩溃论”,内怕自己人不自豪。国际经济危机了,我们要讲“风景这边独好”,突然又发现这会让别人来提为国际经济秩序作贡献的要求;哥本哈根开气候会了,我们要讲中国力量不可忽视,突然又觉得这可能带来要求履行“不切实际的义务”的风险。就像美国的导弹,你要说它准吧,好像太抬举它,所以会不时听说它现丑;但你要说它不准,它又把轰炸大使馆叫“误炸”,它到底是准还是不准,也不好随便说了。
  中国到底穷不穷呢?这也是一个不好说的事情。说穷吧,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何况满目所见,哪里都在展现伟大的建设成就,街边栽树,一棵都是几十万块钱,还要GPS跟踪,吃餐饭,能让最富裕的人民也惊讶;说不穷吧,又到处是苦难的乡民,城市里也有多有“低保户”,而且你一旦不穷,那么从联合国的会费、国际维和费用到这责任那责任,多得很。我们到底是要说自己穷,还是说自己不穷呢?
  外国人该怎样说中国的事,这又是一个两难的事情。说中国强吧,可能是送迷魂药,可能是捧杀,可能被说是“包含不可告人的目的”;说中国不强吧,又可能是贬低、敌视、小看。竖个大拇指喊OK,不行;不竖起大拇指喊OK,更不行。
  我们到底在想什么?说是想让自己“闷声发大财”,又不承担义务吧,但又总是生怕别人把自己当穷人,事事都要证明“只有我们才办得好”。说是想让自己做“负责任的大国”吧,却又怕别人说自己强大,又怕别人要求太多的责任。
  三十年前,我们总说自己强,世界上三分之二人等着去解放,算是一种坚决的态度。后来,我们就认自己落后,需要发展,不能领袖群伦,也算是一种坚决的态度。现在,却左右不舒服起来了,又怕人说强,又怕人说弱,自己也一会儿想示强,一会儿觉得要示弱,似乎想驱狼拒虎却又前怕狼后怕虎,想左右逢源却左右不能逢源,想里外通吃却里外通失,想上下其手却又上下不得其手。
  问题是,我们到底是怎么样的呢,原原本本示人,该怎么办怎么办,就没那么多想法、闪躲和担忧了。
                               2010-8-16

    

“要翻墙,用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