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兮兮

在高考落榜后,重新做起农民的他,刻苦自学18年拿到硕士学位。有人说他是“自考英雄”。他拿到硕士学位时,已经42岁,没能如想象般找到理想的工作,只能回到原来的生活状态,继续做农民工。有人说这是“社会有问题”。18年里,他绝大部分时间都用到了自学上,事业无成、孩子面临辍学、妻子满腹牢骚。有人说他是个“人生的失败者”。他叫滕振国,河南汝州人。在迎战了3次高考、两次自考和两次研究生考试后,这位“硕士农民工”目前正面临人生中最大的尴尬处境,无所适从。(中国青年报8月18日报道)

就在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也同时看到了一条喜讯——滕振国的喜讯,这位河南汝州农民工研究生8月13日签约厦门中德经贸学院,成为一名教师,终于终结了“农民工”的生涯。这个身份的变化,令滕振国感慨万千,也同样令我们五味杂陈。在一个身上综合了“自考英雄”“人生的失败者”双重矛盾评价,极感尴尬的个体标本面前,整个社会其实都倍感尴尬——到底该怎样理解“知识改变命运”?

假如没有媒体的多番报道,我不晓得滕振国是否能找到眼下的这份工作,因为之前他确实碰壁太多。固然,18年自学考试,由农民工变成一个硕士研究生,再回到农民工工作的生存原点,这样跌宕起伏的人生,足够震撼我们的心灵。本来这可以是一个非常好的励志例子,也应该是一个“知识改变命运”的最佳范例。然而却令公众和滕振国始料未及的是,这个“农民工硕士”就业会异常不顺利,在社会上兜兜转转一大圈后,无奈又回到之前宿舍管理员的岗位,只是身份由“农民工硕士”异变成了“硕士农民工”。

当然,我们无法指摘那些不录用滕振国的人,这其中包括曾给予他“市十大杰出青年”“感动鹰城十大新闻人物”的地方政府部门,毕竟他42岁的年龄确实已经超过35岁的界限,而且众所周知,对于无权无势的滕振国来说,当今机关单位和事业单位有多难进……而对于那些成熟企业而言,滕振国哲学系伦理专业的研究生身份,注定就业面极其狭窄,而他的工作经验又明显欠缺,工作技能又没有什么长足之处,自然也没有录用的道理。

从根上说,滕振国考研究生的目的很单纯——“不甘心一辈子待在农村”,在研究生毕业之后更踌躇满志的以为“众多比以前好的工作,正在等着他”。这种想法的源头,皆在于“知识改变命运”的励志教育,然而他忽略了这句话在社会高速发展后出现的现实扭曲——有论者直指,滕振国最大的尴尬,就是错把今朝当前朝。要是在三十年前,或者更久远的六七十年前,一张硕士证书肯定能解决他的根本问题。那时候,不要说硕士了,就是本科、专科乃至一个小中专都能轻松跻身“国家干部”之列。而如今,在当前“博士一礼堂、硕士一走廊、学士一操场”的就业环境下,想以一张硕士证书来获得所谓的成功显然过于天真和自负。总之一句话:滕振国只能怨自己生不逢时。

“硕士农民工”滕振国的尴尬,其实就是整个社会当下功利教育的尴尬——“知识改变命运”早就异变成功利的“学历改变命运”,而“学历改变命运”却又在继续异变——因其思维周边攀附更加功利的高校扩招、学费昂贵等教育异形,使得“毕业即失业”成为尴尬的社会景象。跟滕振国一样,现下很多因教致贫的家庭也都在诘问——知识(文凭)真的能改变命运吗?伴随这种诘问的,是“读书无用论”的抬头与复辟——每年都有新闻报道指出,有多少多少应届高中毕业生放弃高考转而打工,惹得舆论总是一片叹息与呼吁。而当我们今天看到滕振国的就业遭遇,是否会觉得那些叹息和呼吁显得苍白而无力?

借助媒体的同情式报道,滕振国找到了工作,用人单位也很慷慨的给了他一个聘期空白(由他自由填写)的聘任书,不知道这里是否有借机炒作的味道。淡不管怎么说,从找到工作这个角度来说,滕振国是个蛮幸运的人,而那些“毕业即失业”的大学生们已经蜕化成蚁族挣扎于城市的底层社会——在“知识改变命运”的引导下,农村已经回不去了。而在越来越现实的社会用人环境中,光有文凭而无技能的大学生则很难有立足之地,相反倒是很多职业技术学校出来的技工型学生就业形势一片大好,也出现诸多大学毕业生到中专回炉的新闻,就连现在已是学院教师的“农民工硕士”的滕振国都曾反思当初不如学厨师……透过这些社会现象,我们是否也该反思当下的教育走向?并该转变教育思维,也给予“知识改变命运”新的解读——知识≠文凭,技能才能改变命运?!

“要翻墙,用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