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现代化:卢作孚的北碚建设

 

   
卢作孚是一位知行合一的人,肯动脑子,能下死工夫,在他身上,我们依稀可以看到比他年长40岁的张謇的影子,但他和拥有状元功名的张謇不同,没有学历,自学出身,完全是一介布衣,他要做事业的难度因此也更大。何况他创业是在1925年,没有赶上最有利的时机,等到十多年后,民生公司有了起色,成为长江上不可忽略的航运力量时,又遇到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可以说他生不逢时。但是他硬生生在波涛汹涌的长江上,在波诡云谲的大时代里闯出了一片天地。来自不同社会阶层、持有不同政治立场的人都对他表示敬意。最让后人惊讶的是他在重庆北碚从事乡村建设实验所创造的奇迹。

 

   
北碚在抗战期间曾经是名闻中外的文化城,复旦大学、中央大学等许多重要大学都迁到这里,许多文化名人梁实秋、老舍等都住在这里,晏阳初、陶行知、梁漱溟等人在这里继续自己的事业。从1927年起,卢作孚在北碚进行建设实验,短短几年,就把这块盗匪出没、混乱无序、落后贫困的地方,变成了一个举世瞩目的城镇,他刷清盗匪,建学校,办工厂,修公园,开煤矿,造铁路,在他的规划下,公园、图书馆、医院、防疫所甚至科学院、博物馆纷纷出现,从经济、文化到社会各个层面,他的建设是全方位的。已经有人注意到,与同时代乡村建设的代表人物相比,梁漱溟在山东邹县、晏阳初在河北定县、陶行知在江苏晓庄的实验,他在北碚的建设无疑是最有成效的,和这些单纯的学者、教育家侧重于乡村的文化教育不同,他同时重视经济和社会建设。尽管他也非常重视提高民众的识字率,提倡文化教育。研究卢作孚的重庆作家赵晓铃告诉我,北碚放电影,峡防局有80张免费的门票,卢作孚就拿这个电影票做奖品,来奖励当地的民众,认多少字就可以得到一张票。还拿这个票作为灭鼠、灭苍蝇的奖励,可以拿死老鼠、死苍蝇来换。他会拿着话筒,在北碚的平民俱乐部,亲自讲解幻灯片上放映的各个时代的汽车和船。他也喜欢古老的川剧、京剧,对于改编川剧等形式进行民众教育,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亲自编过《碰碑激子》、《救定远》等剧本,“为官不论大小,只要钱多事小,做官人要会做官,得一天过一天,堪叹庸人多自扰……偏思防患于未然。”就是他笔下定远县官的几句道白。1931年元旦,北碚演新剧,其中第4出戏《孝子复仇记》,就是由他临时编排的剧情。

 

   
北碚建设和民生公司成为他一生事业的两个翅膀,北碚建设和民生公司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相通的就是他对人的训练的重视,他明确地提出了人的现代化这个口号,北碚建设从建立少年义勇队入手,民生公司水手、茶房、财会人员训练也都是集中到北碚。我到过当年他的峡防局办公室,是利用一个庙宇之类的旧建筑,在这里可以俯瞰江面,位置很好。北碚的很多公共设施最初都是利用旧庙宇搞起来的,当地老百姓担心惊动神灵,带来惩罚,很有意见,后来见一切平安,也就接受了。

   

   
掩映在一片绿树之中的中国西部科学院,是卢作孚的大手笔,这是上个世纪30年代初,一家以民间力量建起来的科学院,即便放在今天,也是令人感佩的。主体建筑“惠宇”是军阀杨森捐款。在西部科学院,我看到一处整齐的平房,就是他曾经工作过的办公室,这是我一路走来看到的他最象样的办公处。他被称为没有钱的大亨,没有学历的学者,不追求个人享受的现代企业家。但是,如果说他不懂生活,不懂享受,也是对他的误解,他对休息、休闲有自己独特的体悟,他在北碚建起的公园就是最好的证据。

   
北碚处于嘉陵江小三峡,自然环境很好,卢作孚借助地势和温泉,在江边修建了全新的温泉公园。北碚公园则是依山而建,山脚下的小红楼就是当年的北碚图书馆。

   
北碚是按他的理想蓝图设计的,
一个成功的实验基地。可是谁能想象,北碚那么多建设,几乎是在没有经费的情况下搞出来的,这也是个奇迹啊。他常常是边干,边筹款,很好地利用当地军阀、名流,让他们出面、出钱,开辟温泉公园就是这样。

   
卢作孚想了一个办法,谁捐钱造的房子就以他的名字命名,公园里有一处叫“农庄”的别墅,是一个川军师长陈书农捐的款,还有一处茅庐名为“琴庐”,就是最早支持他办民生公司的郑东琴捐的款。科学院和公园,贯通其中的就是人的现代化,就是以人为中心,这是卢作孚现代化思想中不同于一般人的地方。

“要翻墙,用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