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化的本质是信息空间的重组

 

 

来到美丽的巴塞罗那,为的是拜见一个人:曼威尔·卡斯泰尔斯(Manuel
Castells
)。对于我们这些从事互联网研究的人来说,他的“信息时代三部曲:经济、社会与文化”是必读之作。这一出版于19961998年间、厚达1200页的煌煌巨著,描述了信息时代的经济动力、社会动力及全球经济的表现特征,检视了媒体文化、都市生活等对社会的影响及暗示。

三部曲的第一部是《网络社会的崛起》,其主要观点是,作为一种历史趋势,信息时代的主要功能和方法均是围绕网络形成的,网络构成了我们社会新的社会形态,是支配和改变我们社会的源泉。一个以网络为基础的社会结构是高度动态、开放的系统,在不影响其平衡的情况下更易于创新。第二部《认同的力量》从当前世界的两大矛盾趋势——全球化及认同入手,展示了战略经济活动的全球化、工作的可变性与不稳定性以及真正的虚拟性文化。《千年终结》是最后一部,集中探索了网络和认同的互动所诱发的全球社会变迁。

这些著作是卡斯泰尔斯长达25年的研究的结果,但没有多少人知道的是,它们是在他身患绝症的情况下写成的,在因为癌症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卡斯泰尔斯念念不忘的仍然是他的书还没有写完。最终,作者竟然战胜了病魔,也给我们留下了对当代社会科学家的思考产生了重大影响的百科全书式的智慧结晶。由于这一三部曲的出版,卡斯泰尔斯被视为仍然在世的最顶尖的思想家之一,有些论者认为他的论述甚至可以彪炳于马克思、韦伯和涂尔干之列而毫不逊色。在弗兰克·韦伯斯特的《信息社会理论》一书中,作者把这三部曲视为丹尼尔·贝尔在1973年出版《后工业社会的来临》之后最重要的对当代文明的论述之一,而卡斯泰尔斯所涉及的规模和范围都是贝尔所无法比拟的。

1942年出生于巴塞罗那的卡斯泰尔斯是个“老革命”:作为一名激进学生,他不得不在20岁的时候就流亡国外,以逃避弗朗哥的专制镇压。到了巴黎,他在攻取博士学位的同时,又卷入轰轰烈烈的68风暴。1972年,他出版了《城市问题:马克思主义的取向》,阿尔都塞的马克思主义结构主义的影响在其中清晰可见。1979年,惯于漂泊的卡斯泰尔斯终于在加州伯克利大学安定下来,成为城市规划和社会学教授。现在,他在南加州大学的安能堡传播学院任教,同时又回到他的故乡,在加泰罗尼亚开放大学建立了互联网跨学科研究中心。

卡斯泰尔斯认为,信息化的本质就是信息空间(他也称为“虚拟空间”、“流动空间”、“网络社会”)的重组。流动空间具有三个层次:电子化的互联构成了流动空间的第一个物质基础(对应技术);节点与核心构成了流动空间的第二个层次(对应地点);占支配地位的管理精英的空间组织构成了流动空间的第三个层次(对应人)。在互联网世界中,所有的节点,只要它们有共同的信息编码(包括共同的价值观和共同的成就目标),就能实现联通,构成网络社会。这种以网络为基础的社会结构是高度动态的、开放的社会系统,而这种网络化逻辑的不断扩散,必然会改变生产、经验、权力与文化过程中的操作和结果,以及人们在网络中的在场和缺席。网络社会的凸现意味着人类经验的巨大变化,意味着人类社会的生产和生活各个领域的巨大变化。

人们的交往活动进一步加速,由于减少了面对面的接触,人们也就变得更为独立自由,产生了一种普遍的解放感。但在同时,这也潜移默化地使人丧失了历史深度和特殊的地区认同,漂流到虚拟的数字文化当中。这种文化的特征是无时间的时间(timeless time)和没有固定位置的空间(placeless space)。身处“结构性的精神分裂条件”,人们丢失了自我感,他们试图重新找回新形式的认同,它们分别是合法化认同、反抗认同和规划认同。在政治民主权利似乎不可避免地变弱变小的情况下,卡斯特寄厚望于社会运动去发展新的认同和民主形式,打破民族实体认同和国家实体决策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