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一篇文章,来自藏人热巴格绒泽仁的博客,非常值得转载。请注意其中黑色字体部分。

并转载这个博客上的一首诗《我是靠母语为生的寄生虫》。

以上图片来自网络“关于新编中小学藏语文教材系列报道”。

浅析现行五省区中小学藏语文教材编译中存在的弊端及其造成的不良影响
[ 2010/10/22 16:29:00 By: 热巴格绒泽仁 ]

http://reba.tibetcul.com/110439.html

中华人民共和国是由56个少数民族共同缔造的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平等、团结、互助的社会主义新型民族关系已经确立并将继续加强。藏族作为中华民族的一员,在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创造了历史悠久、光辉灿烂、绚丽多彩的文化,在人类文化宝库中是举世公认的一颗光芒四射的璀璨明珠。有人说:“21世纪是藏学研究的世纪”。目前,藏学研究所、藏学研究中心等机构遍布很多世界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地区。藏传佛教、藏医学、历算、唐卡绘画艺术等藏族文化随着世界藏学研究的热潮而进入了许多世界名牌大学的课程设置范围。在国内,从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以来,中国大地告别了“文革”腥风血雨的黑暗年代,各民族在党和国家的新型民族关系中享受到了民族政策与相关法律法规的具体实施,社会经济、科技、文化教育、医疗卫生、体育等事业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与进步。藏族的语言文字也得到了较好的保护与发展,在康巴、安多、西藏三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了一大批母语学音、作家及大中专学生,成了藏区社会发展与进步的中流砥柱。但是,最近几年来,党和国家以及藏区的教育领导部门和机构在推进和深化“双语”教学的进程中,没能很好地考虑到民族地区民族文化的独特性、传统性和重要性,在五省区(四川省、青海省、甘肃省、云南省、西藏自治区)中小学藏语文教材编译等方面使藏语文教学教材内容与藏民族丰富多彩且又独特的文化底蕴和审美情趣相脱离而致使藏语文教学教材名不副实,教材内容空洞乏味,教学质量严重低下,藏语文后继人才锐减等一系列不良后果蔓延于整个藏区。鄙人就此问题做一粗浅的探讨与分析如下:

翻开现行的五省区中小学(主要是小学)藏语文教材,我们会发现:每本书中90%的课文全是从同年级汉语文教材中翻译过来的翻译作品。这种“翻译作品”充当的藏语文教材从实质上成了汉语文的复制品,没有任何特色和价值,这种教材与其说是藏语文教材,还不如说是汉语文教材的“同步练习册”或“汉藏对照课本”。世界上的每一个民族之所以成为民族,就在于它具有独特的语言文字、独特的风俗习惯和共同居住地域以及共同的心理素质,特别是一个民族的语言文字是该民族赖于生存和发展的生命线。每个民族由于独特的生存环境、生活方式、道德观、价值观等诸多因素的不尽相同的而会产生不同的民族心理意识形态和独特的审美情趣,这就决定了民族文化对整个民族都具有巨大的凝聚力和感召力。而我们五省区所谓的“藏语文教材”根本上不具备上述条件。鄙人就此问题和许多中小学藏语文教师与学生进行过交流与调查研究、耳濡目染的事实告诉我们:其中90%的教师和学生共同谈到,不管是老师讲课还是学生听课,由于现行的藏语文教材内容所反映的全是汉语文化的内容,对于来自山村牧区的广大藏族儿童,这种教学教材内容从本质上脱离了藏民族的文化背景。与广大青少年学生的认知能力和兴趣爱好等背道而驰而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从而导致教师授课觉得空动无味,学生听课感到兴趣全无,使教学质量低下,学生成绩偏下,使广大师生对藏文课及教材潜移默化地产生了一种厌学弃学的情感。记得鄙人在读小学时,那时的五省区藏语文教材就很好,其中90%的文章是本民族的文化内容,有许多课文如:《松先赞干布》、《大小宇妥》、《吞米桑布扎》、《萨迦格言》、《格萨尔传》的节选课文,《郎萨雯波》、《噶丹格言》、《和气四瑞》、《同东嘉布》、《七贤人》等课文,还有许许多多的民间故事和寓言。这些能够充分反映我们民族的文化和生活习性、独特的民族心理意识形态和审美情趣、特殊的宗教情怀和人文思想等反映的慈悲博爱的道德思想。

当然,我们并不是说我们的藏语教材中就根本不需要翻译作品了,藏语文要得到更好的普及和应用,完善与提高就必须把其他民族的优秀文化成果用翻译的形式吸收到我们的语言文字里来。藏族文化的发展同藏族的社会、生活、经济、政治等方面的发展一样,深受着各民族的影响。我们伟大的祖先正是通过学习印度、中原以及西域各民族的先进文化,才有我们今天蜚声世界的“大小五明学”所组成的浩如烟海的藏文化宝库。那种“闭门造车”、“井底观天”的观念下产生形成的文化形态,只会被历史抛弃、被世界遗忘。任何一个民族的文化要得到发展,就必须即不以优越自矜的姿态出现,又不以自卑自弃的面目躲避。

西藏著名学者翔顿旦贝江村曾经说过:“学会多种语言固然很好,但若遗忘自己的母语却是可耻的”。我们在珍视和学习本民族文化的同时,也要积极地借鉴和吸收其他民族的优秀文化,这就必须要翻译,但是用翻译的形式来借鉴和吸收他人的先进文化,并不是说要摒弃自己优秀的传统文化而去搞那种“全盘汉化”或“全盘西化”,不能舍弃主干抓枝叶。如果我们的文化离开了它赖以生存和发展的生命线,那它就失去了群众基础和社会根基,它就会变质或者失去特点,而成为空中楼阁。这正如历史上百废待兴的战后日本曾经舍弃日语而用别国的语言文字达十余年,以期用别国的语言文字来求得自身社会经济的全面发展,其结果可想而知,不但没有推动日本的全面发展,反而呈倒退趋势。在重重困境和危机中,他们最后又不得不重新审视和打量起自己母语的价值,结果正是母语成就了日本跻身世界经济强国的辉煌业绩,母语抚平了他们身心的累累伤痕,让他们重又找回了失落的自信、自尊和自豪。

在我们现行的五省区中小学藏语文教材中,那些翻译作品在忠实原文,通俗易懂、保持风格等翻译标准上尚存在着许多不足之处。鄙人认为,一个翻译家,他首先必须是个“杂家”,才能成为一个好的翻译家。就藏汉翻译来说,从事这一工作不仅须具备深厚的藏语文知识,还要具备相应的汉语文水平,才能保证翻译作品的质量。百年大计,教育为本。而教学内容与教材质量的优劣在很大程度上维系着教育事业的发展和成果的好坏。因此,在此类教材的翻译工作中,精通汉藏两种语言文字,有一定翻译理论水平和实践水平的翻译人员供不应求急的状况需要解决。在此,敬请国家教委、各省藏区、州和自治区教委以及有关部门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在编译藏语文教材时,在教材内容中多增设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内容。广大中学藏语文教师也不能用汉语来讲授藏文课,不能把民族的语言和文字割裂开来,切实做好藏语文的基础教育工作。

无论是民族团结还是国家的长治久安,语言文字没有任何的阶级性质,它本身也就不具有任何政治色彩。毛泽东同志曾在1945年党的六中全会报告中指出:“尊重各少数民族的文化、宗教、习惯,不但不应强迫他们学汉文、汉语,而且应帮助他们发展使用各族自己的语言文字的文化教育”。

我国宪法和民族自治区区域法等明文规定:“民族自治地区的自治机关根据国家的教育方针,依照法律规定,决定本地方的教育规划,各级各类学校的设置、学制、办学形式、教学内容、教学用语和招生办法”。“各级人民政府要在财政方面扶持少数民族文字的教材和出版物的编译和出版工作”。“民族自治地方的自治机关自主地发展具有民族形式和民族特点的文学、艺术、新闻、出版、广播、电影、电视等民族文化事业,加大地方文化事业的发展”等等法律法规。

法律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党和国家给了我们这么多的权利和义务,我们应当依照这些法律法规来发展我们民族地区的文化教育事业。弘扬民族文化并非是复古与倒退,也不是“排它性”与极端的民族主义,而是为了更好地发现自己,发展自己,不断缩小与内地和其它民族之间业已存在的差距,同时也能积极响应党和国家“各民族共同繁荣”的号召。

在我国,像新疆、内蒙古、朝鲜族等在民族文教事业方面取得了可喜的成绩。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朝鲜文的应用推广到了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生活各个领域,以朝语为主,汉语为辅的双语教学模式,极大地促进了该州科教文卫事业的发展,中专(高中)学生已占总人口的30%以上,文盲率几乎等于零,是我国56个民族中文化素质最高的民族。

目前五省区的藏族聚居区基本上实行了小学和中学的“双语”化,但在局部地区,许多升学段和专业类别上,仍然存在着藏语文“派不上用场”的问题,使藏语文基础好,汉语文基础差的许多优秀藏族学生落榜而终致寂寂无名。造成学生升学率和入学率的大幅度降低,使藏语文文盲率逐年增高。这不但不利于藏区高素质人才的培养,也不利于民族文化的交流和发展。就算是在民族地区,在就业和竞争上岗等问题上,一个藏族青年干部哪怕他的藏语语文水平再高,如果他的汉语文水平低,那么他(她)就只好“望岗兴叹”,只好下岗了。相反,在藏区虽为藏文文盲而只要有点汉语水平的干部却高达80%以上。

我们希望党和国家以及有关部门进一步对藏语文给予充分的肯定,彻底地、真心实意地抛弃过去给藏族文化笼统罩上的那些“封建迷信”、“喇嘛文化”、“贵族主义”等不辨是非、一叶障目的帽子;尊重和重用藏族知识分子,给予他们能够真正发挥作用的工作岗位和社会地位;发现并培养藏族青年,使藏文化的各个领域、各个方面都能涌现出新的人物、新的成绩。

各级领导、各有关部门,即应有藏族文化发展的远大目标和战略决策,也应拿出具体的、符合本地区、本部门现实情况的发展和政策措施,在藏语文的应用、普及、推广等方面进一步优化法律环境、优化政策环境和社会环境。注重藏文学校的建设和藏语文课程、教学设备等的设置。拓宽藏文师资的挖掘渠道,加大藏文师资的培养力度,切实改变过去那种“说起来重要,做起来次要,忙起来不要”的不良状况。在财力、人力、物力等方面给予大力扶持,为藏文化教育事业的发展造就一个雄厚的物质基础和人才资源。

最近几年来,很多藏族有识之士、学者名流以及高僧大德为了民族文化教育事业的发展进步而献计献策,从人力、物力、财力等方面给予了很多援助与扶持。如国际援助基金会副主席、英籍藏胞阿公活佛以一个藏人的慈悲博爱之心用频繁的善德捐献为世界上很多发展中国家和落后地区的教育事业给予了很多无偿援助。在藏区,他历尽艰辛用基金建立了二十多所学校。康巴木雅的多吉扎西活佛靠多方募缘和自筹资金在木雅塔公建立了名为“西康福利学院”的孤儿学校,为来自偏远农牧民地区的广大孤儿提供了衣食住行,圆了他们的求学之梦。在四川阿坝,有很多高尚的商人,他们用自己的资金为家乡办学校、搞水利建设、修筑公路,例如阿坝商人温尔泽仁于1988年和1993年间,自己出资先后建立了两所小学。还有阿坝商人扎西嘉弥个人出资十几万元先后在西藏大学和西北民族学院、青海民族学院和中央民院等大学里设置了藏族学生成绩奖学金……

无需给语言以华丽的词藻,这些谦卑的济世教徒和平凡的商人比起那些貌似活佛大德而只为自己和家眷着想的人,还有那些虽然身居要职却只知指手划脚、独饱私囊的人就显得伟大而又伟大。这些感人事迹及人物的出现,是我们这片热土的福祉,是可喜可贺,可尊可敬的,我想就算一万次的顶礼膜拜也不能把我们的敬仰和感激之情表达完。

在我们内部,我们的民族干部和领导中没有学过母语、不懂藏语文和不会说藏语的占了绝大多数,他们对本民族的语言文字也就不重视、不学习。有很多人甚至说“藏文无用”、“藏语文落后”等等可笑的话。他们说这些话时脸不红而心不跳,他们可能压根就不知道或者不愿承认自己的民族拥有着浩如烟海、光辉灿烂、名扬世界的文化宝库这一事实。他们忘记了毛主席所说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一名言,就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蠢话、说笑话。还自以为自己就是“开化”的,就是“进步”的。殊不知自己作为藏族的一员,连最朴素最起码的民族意识和民族自尊心都没有,反而在自己的母语脸上抹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人类已经进入21世纪,我们民族地区教育事业的发展比起内地,特别是沿海地区可谓差之千里。历史是无情的,如果一个民族的文化教育落后、文化素质低、科学技术落后,那么,这个民族就已经发生了会被历史所淘汰和抛弃、遗忘的危机。生活在青藏高原上的我的父老乡亲,深铭雪域母亲养育之恩的我的朋友、老师以及各位领导,正如著名学者周国平先生所说的“一个人,一个民族,精神上发生危机,恰好表明这个人,这个民族有着执拗的精神追求,有自我反省的勇气,可怕的不是危机,而是麻木”。如果我们躺在昔日辉煌历史的金床上高枕无忧沉睡太久的话,那金光也会慢慢消退;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民族和母语都不珍爱,还有资格谈得上什么爱祖国爱世界?为了我们的关系到民族荣辱兴衰的教育事业的发展,藏语文就是我们进入世界先进民族之林的“金钥匙”,既要用它“锁定”我们民族的真实、全面的文化风貌,也要用它开启通往物质、精神文明的大门。让我们坚定信心、鼓足勇气,从中小学教育开始,从好的藏语文教材入手,以藏语言文字为主,汉语文和英语等为辅,在优秀民族传统文化的基础上积极吸收先进的现代文化,早日走上文明、富强的康庄大道,在世界的最高处又一次谱写新的布达拉传说,新的格萨尔史诗。

2006年5月9日

我是靠母语为生的寄生虫
[ 2010/10/23 0:23:00 By: 热巴格绒泽仁 ]

http://reba.tibetcul.com/110460.html#238842

我是靠母语为生的寄生虫
我在都市赖以苟活的粮食
是我一度丢弃的母语所赐

我的肤色我的卷发我的模样
与那洗也洗不掉的博巴血统
甚至是谨记于心的“明哲保身”
以至“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侥幸心理
都是用母语的拼音文字勾勒
在空木桶一般的脑袋里

假如没有了母语
我还能寄生于哪一具躯体?
假如没有了母语
在人的世界里我永远只是会说话
却无法表达心迹的哑巴
假如没有了母语
我该如何向我那河谷里
只懂得母语的妈妈述说我的苦乐?
假如没有了母语
我该如何呼唤我那来到世间才四个月的
宝贝女儿索朗卓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