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选民的政治力量

 

112日美国中期选举时,我和朋友、同事们聊起选举的事,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表示自己是“独立选民”(independents),今年的独立选民比2年前选举时更多了。选前不久的一项美国民意调查发现,有60%的选民对美国的现状感到不满,他们中有许多人表示,谁在国会里当权(即incumbent,
在位者),不管他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都要把他选下台去。那些不管这个党,那个党,完全以候选人的当政成效和施政计划来决定是否投票给他的
,就是在政治上游离在党争之外的独立选民。

独立选民是美国民主制度中重要的权力制衡力量,不管是哪个党,只要没有当好权,独立选民就是它的反对派。说起权力制衡,人们首先想到的也许是“三权分立”,也就是把立法、行政和司法的权力分别分配给国会、总统、最高法院和其他联邦法院,使各个部门能够遏制其他部门的专权。其实,普通选民对于政府的权力制衡更为重要,更为基本。没有独立选民的政治制衡力量,政府权力不但难以被徒有形式的立法和司法机构约束,而且甚至还会利用中手中的行政权力随意操控立法和司法。

在美国,独立选民比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忠诚选民”更不信任政府的权力,更坚持民众利益必须高于政党利益,更要求当选的政治人物在有限的任职期间兑现自己的承诺。

美国历史上曾经有过选民像党民一样进行“习惯性投票”的时期。那时候,“人们具有强烈的党派观念,像家庭和宗教一样,政党是他们生活方式的一部分,是永恒秩序的一部分,是他们所继承的一种遗产。”随着民主政治和公民文化的发展,这样的党民政治黄金时代已经过去。有一份研究当今美国独立选民的报告指出,越来越多的选民“对民主、共和两党都加以拒绝”,这同时还表明,选民也在拒绝“自己的政党属性”。这是一个重要的变化,因为许多独立选民在不很久之前,“还曾经是党民选举人”。在今天的独立选民中,有一半在过去5年中曾经是民主党选民(23%)、共和党选民(22%)或兼及二者(9%)。

独立选民对民主、共和两党在主要政事(如经济、反恐战争、医保)问题上的表现有不同的看法,但都同样对两党都不予信任。当被问到为何成为独立选民时,64%的人说,是因为“两党都把自己的特殊利益放在全体国民利益之上。”53%的人说,是因为任何政党都是小集团,因此都不值得信任。这次中期选举虽然许多独立选民把票投给共和党,但这并非是效忠共和党,而是出于对民主党掌控的政府的强烈不满。

美国人不信任政党小集团,厌恶党争和党派利己主义,在建国时期就有不少先例。麦迪逊在《联邦党人文集》第十篇中对派系的说法,仍然被许多美国人看作是最好的定义。麦迪逊把派系叫做小集团秘密政治集团。美国的开国先贤们认为,政党通常是指规模较大、组织较好、力量较强的派系。他们不希望有这种派系。本杰明·富兰克林担心政党相互谩骂不休,把一些最优秀的人物弄得四分五裂。乔治·华盛顿在他的告别演说中警告人们提防党派精神的有害影响。托马斯·杰弗逊也说:“要是我不参加一个政党就不能进天国,我宁愿永远不去天国

美国从出现政党政治到今天,政党的弊端曾经是政治腐败的主要原因,如19世纪把政府职位分派给“党内同志”的政党分红制(spoils
system)
。由于政党是现代政治最有效,最专一的组织形式,美国政治离不开政党,这使得政党成为民主制度的“不能不承受之恶”,美国普通民众对政党之恶的警惕和厌恶,是许多选民从政党政治游离出来,成为独立选民的主要原因。

由于现代政治离不开政党,有中国学者断言“党国”是现代政治的必由之路,而且,不管是多党制还是一党制,所有的国家的政党都必定会殊途同归地成为“国党”。然而,美国的独立选民却在用自己的政治参与方式证明,不管有人如何期待出现“党国”或“国党”,只要独立的选民们能保持自己对政党政治的怀疑和警惕,他们就能形成足够的政治力量,就能阻止这样的“党国”或“国党”,不让它们在民主政体中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