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六十年前,我英勇的解放军战士,擦枪走火,一不小心把香港解放了,恐怕,我们就没有了金庸的侠义,梁羽生的潇洒;恐怕,我们就没有了周星驰的搞笑,成龙的功夫;恐怕,我们就没有了吴宇森的枪战,刘伟强的黑帮;恐怕,我们就没有了李碧华的小说,倪匡的科幻;恐怕,我们就没有了黄霑的歌词,Beyond的旋律……

香港客

 

文 / 肖开荣(香港大学)

 

 

三.香港细

 “细”是广东话“小”的意思,但比“小”传神。

香港细,一个小岛,七百万人,旺角一瓶洁厕剂,烧伤五十多。港岛寸土寸金,街边门面只卖暴利化妆品,肚子饿了,餐饮请上十四楼。去洗手间来泡尿,半个屁股漏在门外面。饭饱想走人,电梯外挤了十几个,门一打开,又是十几双眼怨念。你若无其事,一步跨进去,大家只好把重心移到脚尖。

香港细,半山人行道,只有一肩宽。两人同行,一前一后,聊天用喊的。对面来人,侧身,双手扶墙,港产警匪片里的场景。大巴双层,薄的,像一把菜刀在两根排骨里切,不用担心侧翻——街道太窄,倒不了。车里倒是不挤,就算挤也不难过,因为有空调,香水,随身听。

香港细,买房如割肉。阶级按照住房的海拔划分:阿叔阿公住在天水围,海边笼屋,一个床位,月租一千五;中产住鸽房,海拔一百米以下,两室一厅,月租一万,若有巴掌大的海景外加两千;富人住半山,跑马地,请两个菲佣,挤上下床;巨富住山顶,房价不详。香港生无定所,死无葬身之地。老家西南二线城市,死得气派,一人一棺,前面小院,石桌石凳,清明扫墓,麻将纸牌各一桌。南京亲戚,死得其所,一个一盒,四四方方。香港公墓,一人一碑,鞠躬时屁股蹭到另一碑,这可是富人的待遇;穷人死了,一个大柜,几十个小抽屉,拉开一个,贴上照片了事。

香港细,细也有细的好处。学生时代,吃饭不带约的。走进餐厅,齐刷刷都是熟人。周末腐败,两个电话,十来个人,唱歌杀人,干啥都行。毕业租房,三三两两,虽是蜗居,却是热闹。上班之后,都坐一路车,你在长江二十层,我在二十二,不巧她在美林大厦,水平距离也不过一百米,中午饭继续一起吃。周末兰桂坊,玩到凌晨四点,脱了高跟鞋在街上暴走。香港细,就是年轻,就是热闹。

香港细,细也有细的坏处。家长里短,谣言八卦,艳照短片,传得比中环小巴还快。今天他GPA爆了4,明天她拿到牛实习,你想不听都不行。一举一动,几百双眼睛盯着,你一双眼睛,也盯着这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于是你就努力地工作,加倍赚钱,这细细的香港,于是愈加热气腾腾,燃烧着年轻的荷尔蒙,向前轰鸣。

 

 

四.香港制

 

谨以此文,悼念在菲律宾客死的香港同胞

没有劣等的民族,只有劣等的制度。

1949年,解放军打下广州,驻军深圳河边,准备一鼓作气,解放香港澳门。潘汉年、廖承志向中央进言:宜留下香港,借自由港之名,打破美国之贸易封锁。于是,大军班师回朝,留下百万香港同胞,在万恶的资本主义中继续煎熬。
六十年弹指一挥间。浅浅的深圳河,挡住了解放军的百万雄师,却挡不住今天大陆孕妇的超生游击队。据香港文汇报报道,香港再现“婴儿潮”,过半却是内地孕妇所生。这些年轻妈妈们,挺着大肚子,不远万里,来港产仔,这种类似大马哈鱼的生殖迁徙现象,真是动物学上的一朵奇葩。

图什么?还不是那张薄薄的香港身份证。

生在香港,你的人均收入世界第三,你的预期寿命世界第二,你的政府廉洁程度世界第一,你的城市经济竞争力世界第十,你去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免签证……

生在大陆,你的收入是香港的六分之一,寿命短十岁,你的政府敏感词,你的城市让生活更糟糕,出国的话,只有去朝鲜比较方便……

香港和大陆,同文同种,黄皮肤,黑眼睛。只不过我们的婴儿吃着三鹿氰胺,喝着地沟油,所以老祖宗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

于是就有点后怕:如果六十年前,我英勇的解放军战士,擦枪走火,一不小心把香港解放了,恐怕,我们就没有了金庸的侠义,梁羽生的潇洒;恐怕,我们就没有了周星驰的搞笑,成龙的功夫;恐怕,我们就没有了吴宇森的枪战,刘伟强的黑帮;恐怕,我们就没有了李碧华的小说,倪匡的科幻;恐怕,我们就没有了黄霑的歌词,Beyond的旋律……堂堂的中华文明,走到了现代,却在靠一个小岛来反哺,来维系。喜邪?悲邪?荣邪?耻邪?

我不禁想问:为什么?

香港,你可以在立法会里,指着曾荫权的鼻子骂:“破该!”(编者注:音即粤语“仆街”,谐音poor guy)曾特首只能讪讪地赔笑。

大陆,学校起火,“让领导先走!”

香港,前财政司司长梁锦松,调税前买车,被质疑“提前避税”,只得引咎辞职。

大陆,贪污腐败横行,媒体一片和谐,网民只能在论坛里灌水,欺实马,草泥马。

香港,路边贴满了各种议员的大头照,旁边写着:成功争取西区排污道修理经费——一个成熟的社会,政府关心的只剩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大陆,人大代表举举手,政协委员拍拍手,带领我们向前走——一个伟大的政府,要走伟大的道路。

有的人说,中国国情特殊,所以不能敏感词,敏感词,敏感词。然而,同是中国一部分的香港,难道就不特殊?香港的存在,给大陆一记响亮的耳光。

于是我想起,97香港回归前,有记者问邓:一国两制,五十年不变,那么五十年之后呢?邓意味深长地说:五十年后就不用变了。

但愿近朱者赤,不要近墨者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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