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这样一个不正常的国家中,他们确是属于孤独雄伟的一群人,他们视牢狱如客栈,他们视牺牲为责任,他们有着惊人的勇气,这种勇气来自悲悯。

作者:翟明磊

黄光诚

图片说明:一九四八年木刻版画<<放回来的爸爸>>,(作者王麦杆)。画中的蒙眼男人与光诚形神俱似,一见心惊.

梦.英雄的头

我梦见

英雄的头

从城崖上滚下

我梦见

清水从城角凹处流下

涓涓细流

水渐渐变黄

然后变红

血一般

然而就是血

英雄的头从万丈高的城垛上滚下

我无力挽住它

看着它滚下去

去那深渊

那是英雄的头

那是英雄的头啊

我无力挽住它

看着它滚下去

去那深渊

在行刑时

我在城脚低徊

于是我听到钝钝的一声

清水开始从万丈的城上流了下来

可是

什么都洗不干净了

所有的人

连同那些安静的声音

2006年9月3日

盲人律师陈光诚是我的朋友。也是我良心的重负。

叫一声“朋友”,太沉重。

这是我的一个梦,醒来后我写成了诗歌。

那是2006年8月24日,光诚因揭露临沂计划生育暴行被污以故意破坏财产和聚众扰乱交通罪(天知道怎么会给一个盲人想出这个罪名)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四个月,九天后我做的一个梦。

当年我虽然支持了他的行为。但在判刑后,虽然奔走了,但我没有公开声援,当时我是一个NGO的执行理事,怕牵连组织。这确是一个理由,但事后回想还有一半胆怯的成份。

一个盲人如何坐牢?我内心充满担忧,他的生命有没有保障?我想这是我做这个梦的潜意识。

光诚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只说三个细节。在上海我们组织了研讨会,为临沂暴力计生维权出谋划策。正当我们虽然沉痛但是还头头是道地想办法,出主意时。讲到临沂暴力计生株连 九族,一人计生,全村受牵连,整个村为躲避抓人,全村躲到田地过夜,讲到怀孕六个月的孩子被杀死,讲到学习班的打手们抠着妇女的肋骨把她提起,讲到女镇长 用高跟鞋根的尖子踹老汉的腿,血洞连连时,我们把这些恶行述说时,有些愤怒,但还是说得很溜,仿佛在说着维权的学术案例。

我一回头看到,光诚已泪流满面。那一瞬间,我感到自己心灵的麻木。

光诚是一个坚忍不拔的人,有一次朋友们请他参加一个培训班,而此时他被八十多个守卫分班包围着,一个盲人如何逃出来?晚上十点,他和夫人袁伟静散步 到村口,后面看守们紧紧跟着,光诚左手抓一把沙子,右手抓石子,扔过去,看守们就保持了一定距离,只见光诚与夫人在一根路灯下站定不动了。夫人在灯光下, 光诚在暗处……过了一会儿,看守突然发现光诚不见了。这时光诚已翻下路边的地沟和来接应的村民一起跑步进入农田。为逃避警犬,光诚脱下衣服顶在头上,涉河 前行,十几分钟后,两个泥人洗净身体,然后爬上岸,穿上衣服。避开封路的警车,跑到邻村到了邻县再转车前往培训的城市。

光诚采取关键行动前,我和他有一场严肃的对话,我劝他不要这么做,这样会坐牢,会连累家人。他轻轻地摇头:“我完全明白,他们威胁我不仅我要坐牢, 我的妻子也会被报复,连我的孩子都会陷入危险,无人理睬,无法上学的境地。”但是他说他已无法忍受村民的苦况,他要去做,即使牺牲了自身的一切。

他果然去坐牢了,可以称得上“义无反顾”。我对他说,“你去坐牢,好好休息,我们在外面劳作,你出来再加班补回来。”

四年来,我很惭愧,做了点事,但成绩单很差。

在牢中,因为是盲人,他受尽了折磨,长年腹泄便血,得不到医治,到最后嗓子嘶哑,说不出话来。

四年后,2010年9月9日,光诚走出牢房。

可是他发现他不过从一个小牢房进入一个更大的牢房,而且陪他坐牢的亲人更多了。

陈光诚出狱后,我至今未能和他通上电话,所有电话被屏蔽了,难道这就是四年来我们的进步吗?以前被看守,但朋友们能通上电话,现在因为屏蔽技术的提 高,电话也不通了。夫妻俩连买菜都被禁止。连兄弟姐妹都无法探视。生活极度困难,从十月份,陈光诚的老母亲都没见过陈光诚。100多农民与看守被雇来每天 看守四个村口。外人无法进入。以前我去过陈光诚家,家徒四壁,用的还是奶奶的柴木老家俱。他的家叫寒凉。而我现在的心更为寒凉。

与此惊人对比是,山东用在光诚身上的维稳费的数目,你猜猜,有多少?

一位乡镇干部透露,用在光诚身上的维稳总费用是五千万,目前已用掉一千多万。看守光诚的看守劳动力成本低下,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钱,这五千万可能是从上到下大小官员利益均占了吧。

一度在光诚坐牢时,看守他妻子袁伟静的情势有松懈,不少看守被告知要下岗,他们就联合起来闹事。这样项目经费下来后,看守的人更多了,解决的工作岗 位也更多。也有朋友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问询,光诚出狱了,就是一个自由人,为何还象看守囚犯一样看着他?山东省方面回答:“这是为了保护他,不过,我们觉 得最好的保护他的办法还是把他关回牢里。”我从没有听过这么流氓 的说话方式。

这样稳维费用的划拔方式导致,看守者尽力制造事件与麻烦,以保障维稳费用源源而来。而一旦加入维稳名单,从利益来说,这些部门只可能把这个名单不停地扩充,扩大自己的利益,这样政府要维稳的对象无限量增加。这就是中国为什么维稳费用越来越多,社会却越来越不稳定的原因。

这一头是富得冒油的五千万维稳费。一头是饥寒交迫的光诚全家。

我的内心极度不安。我们的社会出了问题。

我一直在问自己内心,为何对光诚如此欠疚。因为光诚维权,确确实实不是为了任何的名与利,而是为大家,甚至为了那些看守他殴打他的人,为了那些向村民造谣说光诚的电脑就是向反华势力发电报的电台的公安人员,也是为了那些无良的干部。他是一个有菩萨心肠的人。

我们真是个变态的社会,有的朋友坐牢了,圈子里的人竟会有许多怪话,不是批评那些关他们进去的人,而是指责坐牢的人激进了,策略不对啊。其实包括光诚,胡佳,谭作人,赵连海,他们有什么错,他们坐牢只是因为他们是这样的人,如同叶芝所说:

“谁要是面对大火与洪水,面对吹过星空的风抖颤,就让长风,大火,和洪水把他埋葬,因为他不能属于那孤独雄伟的一群。”

在我们这样一个不正常的国家中,他们确是属于孤独雄伟的一群人,他们视牢狱如客栈,他们视牺牲为责任,他们有着惊人的勇气,这种勇气来自悲悯。

而我又听到了那些洗不干净的安静的声音。

我也曾找到过勇敢的人。

当年陈光诚案开庭需要各种费用,急需。朋友们捐了钱,还是不够,我向一个有钱的女孩子求助。她让我感动。我们电话里说好了下午来取钱。中午时,我接 到她的电话:警察已来过了,知道你在筹款。她的口气有点害怕。但是下午我去了她的办公室,她仍然拿出那五千元钱。我一直记得她怯怯但坚决的眼神。那是一个 内心交战,良知获胜的眼神。

我从内心感激她。

陈夫人在光诚入狱后没有工作,我们想在北京安排一个工作给她,和一位NGO朋友谈好了。几天后接到了他的电话:“我考虑了两个晚上,还是不行。请原谅我。”我们明白他的内疚与无奈。——为了组织的生存。

我们仍然感激他。

刘晓波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当然是高兴的事,但这个获奖并不能说明中国公民社会的水准,真正的水准我想体现这样的事情上。

在东欧变革时,当波兰工人领袖们被捕坐牢,教授们组成教授网络,成立支持受难家属的委员会,发动全社会的捐款捐物,保证工人维权者家属生活与安全。我觉得这样的事情才是真正体现公民社会互望的价值。

除了刘晓波,我们还有更多默默无闻的良心债主啊。我们一刻都不应该忘记他们。

现在的统治者仍然逼着我们用沉默来沾胡佳,,谭作人,赵连海的人血馒头吃。

扔掉这些馒头吧。

战胜自己的恐惧。

中国的财富如果始终不能流向健康干净的公民社会,去指望一个北欧的正义奖项,中国的公民社会就只能赢得一片叫好,不可能获得真正的血液。

有一位先哲说过“当一个人和不正义做斗争时,往往已设定了自己是善良的了。这样会失去对自己内心更深层的反省。”我一直在想,我对良心债的要求是不是过份了。因为道德只能要求自己不能要求别人。我是不是一个道德感压过应有分寸的人。

可是我思来想去,象教授网这样的需求并不过份。让我们对受难者家属多一份帮助不过分,让我们支付一点点良心债也并不过份。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庸人,没有丝毫英雄气息,许多折腾是来源于我最低的道德勇气。我没有艾未未的气势,冉云飞的坚持,谭作人的忘我,艾晓明的深 情,冯正虎的智勇,我是群众中的一员,而不是英雄,因此一个庸人更能体会民众的内心。如果不是《民间》查封,我至今还会用怯弱为自己找借口。现在,我只明 白了一点。

我们再不能指望别人去做英雄,那些付出沉重代价的英雄们他们的勇气足以唤醒我们沉睡的心灵,他们的牺牲太大,太重了,他们是替我们扛起我们应当扛起 的重轭。我希望光诚们回归正常的生活。我希望英雄们能休息一下,我不再希望他们加班加点,我们崇拜英雄是我们自私的表现是我们胆怯的明证。

我无法打通你的电话,光诚,我只能在这里说一声,“光诚,我们欢迎你回来,光诚你好好休养您虚弱的身体。象普通人一样生活一段时间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我的梦是我内心的声音,我深深明白这英雄的头意味着什么?

对待罪恶只有一个标准,在没有还清良心债前,我们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我们都在罪中。

亲爱的公民们,今天我终于能大声喊出,“光诚,我的朋友”也希望每个公民能大声说,“光诚,我们的朋友。”让我们打破由恐惧制造的分隔与冷漠。

我呼吁朋友们,公民们,请伸出你们的手,尽你们的力,救助光诚一家。

以下是朋友们草拟的呼吁书。请读者们尽可能传播呼吁,恳求你们。

关于“自由光城”About Free Guangcheng

惦念你们全家You are not forgotten

2010年9月9日,盲人赤脚维权律师陈光诚服刑满4年3个月,被监狱直接送回家。全家也于当日被严密软禁,看守者高达几十人。地方当局随后在东邻 及西邻安装手机屏蔽仪,9月23日后手机电话完全无法接通。2010年11月11日,陈光诚爱人袁伟静10月27日向朋友发出的求助信息才抵达。

目前光诚依旧腹泻,便血6次,无法就医。陈光诚夫妇无法迈出家门,5岁的女儿失学在家,全家依靠78岁的母亲在看守者跟踪下外出获取食物。而地方警察和看守暴徒随时可闯进陈光诚家,对陈光诚发出生命威胁。9月20日地方警察和暴徒进入陈光诚家6小时之久。

地方官员曾经不慎泄露看守陈光诚的维稳资金一共5000万元。为此他们不会放松对陈光诚的软禁,甚至扬言要把他再送回监狱。他们在全村散布各种谣言和恐慌,试图彻底孤立陈光诚全家,断绝他的外援。

面对如此无理无法的野蛮行径,作为一名普通公民,我们能做什么?

通过网络速递一支鲜花,带去问候;

通过网络速递一个小玩具、一本儿童绘本,送给光诚也被软禁的5岁小女儿克斯,带去温情;

邮寄一张美丽的明信片,向光城全家及看守者问好;

邮寄一张邀请卡,邀请光诚全家到你所在的城市游玩;

圣诞节、元旦、春节、元宵节……邮寄一张节日卡给陈光诚及看守者;

采访一位有公共影响力的人(学者、官员、影视明星、活跃分子……),访问其对陈光诚现状的看法,将录音、照片、视频等资料发送给我们。

无论你做的是哪一项,请不要忘了拍一张照片或做一份截图,发到 [email protected] ,我们将全部资料上传于营救陈光诚的网站(网址:www.chenguangcheng.com)。推特:www.twitter.com/freeguangcheng

你可以写:

l 光诚,我们没有忘记你,你在黑暗中给我们带来光明!

l 光诚,请坚持,请等待,我们一直为你们全家的自由努力!

l 抗议非法拘禁,释放陈光诚及全家!

l 爱陈光诚!爱袁伟静!爱陈克斯!

l ……

是的,有可能你的卡片和鲜花都落到看守者手里,但请不要在卡片上写负面信息。仇恨只能带来更深的仇恨,当看守者被鲜花和问候淹没,也许他们能重新看待自己的工作,也许能善待陈光诚,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能给软禁中的陈光诚和袁伟静及5岁的女儿和78岁的母亲一点点方便。

陈光诚的邮寄地址是:山东省临沂市沂南县双堠镇的东师古村陈光诚、袁伟静、陈克斯收,邮编:276312

You are not forgotten

As of September 9, 2010, blind self-taught rights lawyer Chen Guangcheng had served in full his sentence of 4 years 3 months and was transported from the prison directly to his home in Shandong province; Chen and his family were placed under strict house arrest and remain under constant guard by several dozen people. Following this, local authorities installed cell phone jamming equipment in the houses on either side of Chen’s home, leaving the family unreachable by telephone since September 23. A text message sent on October 27 by Chen’s wife, Yuan Weijing, seeking help from a family friend, only arrived on November 11.

Upon his release, Chen Guangcheng was found to be suffering from diarrhea; since having worsened to the point that he has now passed blood on at least six occasions, authorities continue to refuse to allow Chen to seek medical treatment. The couple are barred from even stepping outside the door of their home, their 5-year-old daughter continues to miss school, and the entire family is left to depend on Chen’s 78-year-old mother who is only allowed out to buy groceries under constant physical surveillance. At the same time, local police and thugs stationed outside the Chen family home who continue to storm into Chen Guangcheng’s home at will and without any prior warning, have made threats against Chen’s life. On September 20, for example, police and hired thugs rushed into Chen’s home, only choosing to leave six hours later.

Local officials once let slip that the current costs of ‘maintaining stability’ outside the Chen home have already amounted to more than 7.5 million USD, using this figure to justify the need for continued house arrest, and even to threaten to take Chen back to prison. In an attempt to isolate Chen and his family, and to cut them off from outside assistance, agents have even gone so far to spread rumors and horrific lies about the family throughout the village.

In the face of such senseless and barbaric behavior, what can we, as ordinary citizens, do to make a difference?

1. Purchase flowers online to be delivered by courier, along with your message for the family;

2. Purchase toys or children’s books online to be delivered by courier to Chen’s 5-year-old daughter, along with a greeting;

3. Mail artwork on a postcard to the Chen family and their captors;

4. Mail a greeting card, invite Chen Guangcheng and his family to come visit you in your city;

5. To mark holidays such as Christmas, New Year’s Eve or Spring Festival, mail a holiday card to the Chen family and their captors;

6. Find opportunities to ask politicians, academics or other prominent individuals to inquire into Chen and his family’s situation, to visit them if possible, or even provide some audio, video or a photograph which we would then display on the Free Guangcheng website.

Regardless of which option best suits you, please do not forget to take a photograph or photocopy your contribution, and send it to <[email protected]>, as we will display all incoming efforts to the [Free Chen Guangcheng] website: http://www.chenguangcheng.com/.Twitter: www.twitter.com/freeguangcheng

Ideas include:

•”Guangcheng, you have not been forgotten. As long as you remain in the dark, we will continue to bring you light!”

•”Guangcheng, stay strong and hopeful. We have never stopped fighting for you and your family’s freedom!”

•”Stop illegal house arrest, Release Chen Guangcheng and his family!”

•”Chen Guangcheng, Yuan Weijing, Chen Kesi: We love and pray for you!”

It’s true, as some worry, that your cards and flowers may only end up in the hands of the Chen family’s captors, so please refrain from including any disparaging remarks. Hate only begets greater hate, and over time, as we leave Chen’s captors buried beneath an outpour of flowers and support, there might come a day when these men begin to see their work in a different light, and maybe, even if just a little, things will slowly get better for this family locked away under house arrest: Chen Guangcheng and his wife Yuan Weijing, their 5-year-old daughter, and Chen’s 78-year-old mother.

Mail address: Chen Guangcheng, Dongshigu Village, Shuanghou Town, Yinan County, Linyi City, Shangdong Province 276312, PRC. China

附文有两篇:

一篇是光诚曾写给我主编的《民间》的专栏文章,当时他被看守们重重包围,困在家中,只纸不能出。怎么把文章传出来?他打电话给邻居,一句句口述文 章,然后呢,再由邻居打电话给我,我再一句句记下来。请读读这篇来之不易的文章,光诚写给我们每个人,也写给那些制造良心债的国保,看守和国内的反动势 力。还有一篇是我写的最早报道光诚的文章《盲人赤脚律师陈光诚》,大家可以明白光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命令该不该服从?靠什么判断

陈光诚

911恐怖事件发生后,欧盟曾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欧盟国家的客机遭劫持的最后时刻,他们将命令空军将被恐怖分子劫持的载有乘客的客机击落。消息传 出后,英国的飞行员协会便立即召集其所有会员开会,会议主要讨论如果有一天,我们接到了击落载有乘客客机的命令,我们是执行还是拒绝的问题。讨论结果,本 人不知,但这个在独立思考下做出的对任何事情都要做出独立价值判断的实际行动,耐人寻味,发人深省。

依良心而行事的权利

由欧盟尚未下达却引起很多讨论与思考的命令,我想到了我们中国无数次下达并广泛执行的却尚未被民众思考和讨论的命令。并不是只要是命令,就自然地具 有合理性,合法性,正当性。有的命令甚至代表着邪恶,不负责任,惨无人道,甚至全无人性。这一点,执行者尤其需要认清,无条件的服从是使服从者工具化的需 要,况且需要有严格的范围的界定,并非放在哪儿都行,超出范围便不再运用。例如:服从是军人的天职,但这一天职只能运用于战场,如果用来镇压民众,服从的 天职就超出了它的范围。警察的职责是违护社会治安,保护民众的合法权益与合法的财产时具有正当性,但警察带着手机屏蔽仪,半路劫持或进京绑架上访者,镇压 和平游行和骚扰殴打维权民众便成了爪牙与帮凶。当然执行这些恶令者也有唯利是图的普通民众甚至特工,他们表面上是执行命令,实际是为了金钱与饭碗,或者是 乌纱帽,不惜昧着良心助纣为虐,残害生灵。但可喜的是,他们对自己做的事在善恶上认识得很清,这说明我们社会已经有了实现民主,法制,宪政,人权的群众基 础,可悲的是他们没有勇气与信心悍卫人间正义与公平。例如被政府雇来监视我的人曾说过:“什么事我们很明白,我们也觉得来看着你是丧良心,但这钱我们不 挣,别人也会来挣。”二月初沂南县公安局部分工作人员与两个民警曾说过:“东师古的一些村民骂我们是狗,说好听点,我们就是政府的工具,叫干什么就干什 么,说不好听的,我们就是狗啊。村民说的没错。”他们这样在思想上自认为是明白。但干的却是是非不分的举动,这实属是对自己对别人对社会不负责任的典型, 决策者之所以能随便能下达非理非法的命令,而执行者又不分是非地一味地执行,究其原因是社会的职位缺乏竞争,民众还没有真心地负责地对待自己的一言一行, 没有勇气与信心拒绝抵制那些非理非法没有人道与灭绝人性的命令与举动。这社会使得他们陷入一会儿是受害者,一会又是害人者的恶性循环之中,每个人的位置都 是不可替代的,哪怕你是处于社会底层的最最普通的一份子。如果你无力帮助别人,那么你就考虑好自己的言行,命令是否合理合法,在这点不难分清,对自己言行 负责是对社会文明最基本的推动。

以上所述,民众对自己言行不负责任的社会现象,本质上是长期封建思想的影响和极权主义的灌输在人们头脑中形成的奴性的反映,我一直不认为我们的民众 有他的劣根性,但本质上有没有,要根据我们的民众用实际行动所形成的社会现象来评定,如果我们的民众对自己,对他人,对社会都能负起责任,哪怕只有百分之 二十的人,什么道德,法制,民主,社会文明便可迅速成形。

顺便提到昨天,曾将我妻子打伤的看守万金华对我与岳父说“自己觉得有愧良心,因为我的兄弟也受计划生育违法政策伤害的。自已是被镇里骗来的,说是来 保护陈光诚的,不让别人进来,也不让他出去,现在二个月工资没发,现在非常后悔”(欺骗农民是他们常用的方法,他们甚至对村民说我的计算机就是电影里常见 的向外国人发电报的机器),他反复说“不明白,被骗上了贼船。”这是可喜的变化,知耻就有了勇气。他是一个普通的农民。

农民的 五种病

由此我想到: 在这个社会由封建的人治官权向文明的法治宪政转轨的重要历史时期,占我国民众80%的最基层的农民朋友的参与性,对社会转型速度起着关键的根本的作用,但目前当务之急是疗好我们长期以来在思想观念所习成的各种病症

第一是:孤立的思想.割不到自己肉便不觉得疼,无论身边有什么不平的事发生,只要不直接有损自己利益,便置若罔闻,要知道事物都是有联系的。不公平今天能发生在别人身上,明天就可能在你的身上发生。任何人都不可能永远幸运,何况我们都是生活在同一个社会的大环境中。

第二个是:群割肉不疼。在利益驱使下,会有恶法恶令的产生。会在一定范围内对一批群众产生这样那样的不公。如征地拆迁,这时侵权虽已发生,可是我们 往往会想,别人不弄,我也不争,反正不光只是我一个,要吃亏都吃亏。我真不理解这种怪现象,难道只要把每个人的一只耳朵都割掉,割你耳朵时就不疼了吗?

第三,自蔑症。自己瞧不起自己,自己怎么行?由于长期逆来顺受,常常事情还没有做就假设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其实:只有想不到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事。所做的时间不同,结果也会不同,事情还没有做,怎么知道不行呢,叫我说越是光想不做,真不行。

第四,遇事等待,而不是主动设法寻找解决事情的途径。为什么等,等什么,这是连自己也闹不清,也许是觉得反正我不弄有人会弄,正是因为遇事都这样想,所以许多简单好弄的事都没人弄。少数人压迫多数人靠的就是这个得逞。

第五,贪图安逸,不顾正义。为了避免给自己带来麻烦,遇事能不管就不管,最多只是冷眼旁观,好象眼前的事离自己很远,与自己无关。我想很多农民朋友们肯定会遇到过这样的场面。那么当时,你是怎么办的似乎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应该考虑今后遇事该怎么办。

看到此,我知道很多人会想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试问这世上做什么事不难呢,其实道理很简单,只有我们自己掌握着主动权。做,则难者亦易矣,不做,则易者亦难矣,总之事在人为是良言。

当时我写的专栏作者介绍:

陈光诚,盲人,山东临沂东师古村村民,2005年4月他调查与揭开当地政府违反计划生 育法的侵害人权行为。目前由于他的努力,当地政府的恶行已被中央政府中止,但陈光诚至今仍被非法软禁在家中,被当地政府雇来的80多个打手团团包围,家中 电话被掐断,此文是陈光诚口述并通过村民秘密在电话读给本刊,专供本刊独家发表。据悉,一个盲人法律工作者被非法软禁如此长的时间(206天),在国内已 创历史纪录。

一个残疾人为健全人维权,在黑暗的世界,他用法律照亮了村庄,“光诚是个明白人哩。”乡亲们说。

盲人赤脚律师的故事

陈光诚,最初最深的印象是他的手.在北京到临沂的129号公路牌下,凌晨三点.下了车.一双温暖的手就握住了我.以后几 天,这双手握着我的手走遍了村里, 失明的他只能用双手接触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双手是他表达情感的渠道:与你五指交叉相握是信任的信号,稍稍用力是在压抑内心的愤怒.轻拍你的手是会意,双手摸着对方的脸庞,是在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手总是热的……

掏鸟窝的瞎孩子

陈光诚是山东沂南县东师古村里土生土长的农民,一岁时一场高烧烧瞎了他的双眼,贫寒的母亲忙着为大户人家做饼顾不上孩子,发现时没有办法的父母搓着 手,听着孩子哭了一夜,对于小光诚这一夜再没有亮过。在这个偏远的沂蒙山脚的村庄.双目失明,并不能改变他是村里最调皮的孩子:他最会掏鸟窝——想一下? 原来他让树下的孩子用竹竿绑着锅盖盖住鸟窝的口,他就循着小鸟的叫声爬到树上,一掏一个准。长大以后小时候的伙伴见到他,还会说:“什么时候再去抓鱼?” 原来他是全村最会捞鱼的小孩。“我看不到鱼,但我知道鱼会在哪里,什么样的石头下会有鱼”

童年是快乐的,帮父母收麦,用双手感觉麦田风的变化。不快乐的是村里会有孩子看他眼瞎捉弄他,例如打一下他的头就跑。小光诚的策略, 是不反应,记住对方的口音,下次碰上,一把抓住小坏蛋,痛打一顿。当正常孩子捉弄光诚时,旁观的大人往往只说一句:嗨,弄人家瞎子干嘛。当光诚打小坏蛋 时,大人就会慌忙出手相救。“原来他们潜意识中认为捉弄盲人是蛮正常的。”这个世界是不公正的,他想。

对于盲人,机会永远是那么少。十八岁时,他才上了小学一年级。有幸逃脱众多盲人文盲的命运。略识文字的父亲,给他念水浒,三国。路见不平一声吼,种 在他心里。在盲人中学,校长把孩子们关在学校,以交通安全为由不让他们出校门一步。陈光诚带着学生们向学校干涉:“咱们学校是为学生一时负责,还是一世负 责。”终于取得出校权。他还为反对食堂师傅欺学生看不见把二个馒头的面粉做成三个馒头。师傅捉弄这个厉害的小家伙,最后只给他一个人小馒头,让他告瞎状。 光诚聪明地在同学中取证,将两个大小不同的馒头放在校长面前。更为奇特的是,一次坐出租车,司机向他多收钱,陈光诚完全根据自已对速度与时间感觉,准确说 出里程,讨回公道。

当时全国只有两个大学招盲人学生,每年盲人大学生只有四五十人,而全部是学中医与推拿。98年陈光诚有幸成为少数的南京中医学院盲人大学生,这时在中国这样的盲人大学生也只有四五百人。在人们眼中,盲人除了推拿,算命,干不了别的事。

陈光诚偏偏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回到了贫穷的小村。

一声吼

陈光诚在家里喜欢评论事,渐渐地乡里乡亲有什么矛盾,家里吵架“什么花盆砸到人了,狗咬人啦,儿女不养老啦 ”都会让他评个理。陈光诚总是按自已心里的道理说个明白,有一次偶然听到法律条文,渐渐陈光诚发现,自已想当然整出来的理,和法律还挺象的。陈光诚就让父 亲给他读法律,听广播的法律栏目。

1991年,《中国残疾人权益保障法》实施,残疾人免征农业税费,义务劳动。 但在当地农村从没有落实,没有任何保障。乡里雇佣的流氓收租队横行乡里,与乡里收费分成。套上麻袋,他们就打人,还要撬门抢东西。残疾人成了他们开刀的好 标本。在邻村,一位聋哑人被流氓收费队打成了脑震荡。

1993当收到陈光诚这儿时,陈光诚花了一年一路从乡告到县,市,省直到北京,国务院办公厅信访接待室收下了他的上访材料。回来后三个月乡镇干部上 门,说你的钱我们免了还要给你每年二百元补贴。没过多久。陈光诚发现自己的900平米的承包田被收走了一大半。转包给别人,承包金240元给了乡镇。

“上访是没用的!”陈光诚看透了。

“光诚,你看这咋办哩。”

孙祖镇农村的一位盲人刘乃堂,被村里逼着要去挖土方,要收税。刘不肯。村长就在村里的大喇叭上骂开了,还伪称乡党委决定:“咳,大家听好了。乡党委 通知:……某某谁家的瞎儿子,农业税你凭什么不交,人家交你也得交……”大喇叭喊得不安生。村长又上门:“你全当我们是要饭的,你残疾人要交上,别人农民 的税也好要了。”

陈光诚写一纸诉状交上去,法院判村长败诉。

这是陈光诚代理的第一个案子。

村子里的怪事总是很多,乡里计划生育委员会在办出生证时,一定要夫妻两买一种三百五十元一瓶的叫福施福的神药,并且说吃了对胎儿好,也说不明白药 效。许多夫妻买了以后就扔了。更多夫妻,因为买不起这个药,就没办出生证。结果小埠村里一个头胎怀孕六个月的合法孕妇,没有出生证,就要被计划生育的人抓 住做人流,杀一儆百,这样的事在当地有很多。陈光诚赶到一声怒喝:你们这是犯法,六个月的孩子打掉是杀人知不知道。计生委的人吓跑了。

当地把他看成农民的保护神,讨教的人越来越多,陈光诚总是说:“我不是什么保护神,也没啥了不起,这些权利本来就是你们的。”

邻居家有一个精神病人,常年被关在一个五点七平方米的栏杆里,家人每天递点吃的。就这样的人,乡里收了他十年的农业税。陈光诚警告,你们要是还收,我们法院见。

另一户人家父母均是盲人,唯一的儿子是正常人,生的两个孩子又是婴儿瘫.这样的人家乡里还要按人头收费,上门抢粮食。

“他们不按法律程序或理由,上门抢东西,你们就把他们当贼一样打!”

这样的事有很多。陈光诚渐渐成了当地的赤脚律师。

“这些案子,城里的律师不肯接,也接不了,没什么钱,这时就需要我这样的赤脚律师了。”2001年陈光诚就辞了县里医院的工作,全心在村里帮村民打官司。“说实话到医院有钱按摩的都是玩麻将玩出病的政府官员与官太太,我讨厌为他们服务。”

双眼看不见,陈光诚花的力气比正常的律师要多十几倍,听材料,正常人一小时能掌握的,陈光诚需要十多个小时。有时骑自行车就能取证的事,陈光诚得步 行数个小时,还要走山路,碎石重叠,陈光诚许多时候是一个人走过,很多时候,迷路了,陈光诚要在晚上十一点才能摸回家。一次在独自过桥时,从桥上摔了下 来,幸亏有些水性,才没有伤了性命。有的河中没有桥,只有一块块露出水面的石头,陈光诚要用手一块块摸过去。

自然的危险并不可怕,陈光诚说接到威胁的电话。有一次夜晚他一个人在路上,突然一辆摩托车加速从背后向他撞来,突然又刹住了,可怕的寂静,车开走了。“也许是雇佣的打手,最后一刻起了善心。”陈猜想。

你们不能不作为

92年至今,陈光诚在的村村务没有公开过。在陈光诚指点下,村里六名代表联合三分之二村民要求罢免村委会,陈光诚将300名村民的公开信贴到了村上,并抄送人大,检查院。

2004年3月4日,二十多张大字报晚上偷偷贴在村里的墙上,上面扬言:“瞎子……,只要再提罢免村委会,用石头砸开你的脑门子。……”陈光诚立即 打110报警,并寄去证据。没有回音,打了十几次,再打,派出所传出一句狠话:“你再打110就要先整你!”村干部乐了“倒要看看公安局是你们家开的,还 是我们家开的。”村里民众的代表的杨树林,每棵树被锯子齐胸锯了一半。陈光诚立即起诉县公安局行政不作为。

十多天后,公安局拿着起诉状找到陈光诚:这点小事你们还起诉?陈正色回答:对你们是小事,我们是大事。你们拿国家经费,不能爱查不查。

公安局怎么会有陈光诚的起诉书?陈又上法院,法院说没收到立案信。陈早有准备,在邮局查到当时挂号信送达的时间,陈光诚又准备起诉县法院侵犯公民诉权,将起诉状交给被告方。

11月4日公安局终于来做笔录。

村民提起陈光诚,最服气的是这样一件事,1998陈光诚大学毕业刚回家,到了村口闻到一股恶臭的水味,坐下没多久听到,有村民突然犯怪病死亡,还有 村民孩子考上大学,体检却不合格。“一定与河水有关。”陈光诚立即取证,联合两个村的村支书,收集了一河两岸,四万个村民的签名,要求关掉污染的造纸厂。 并把污染厂推向被告席。厂停下来治污后。2000年陈光诚又申请了英国联邦基金20多万扶贫资金为修了163米的深水井,那些日子,村里象过节一样,每家 动员起来挖土,修自家门口的水路。仅仅用了政府工程开价三分之一。村民感觉自己是有力量的。

“没想到是瞎老五,村里看上去最没有用的人让俺们吃上了甜井水。”

刁难

要知道农民打一场官司有多难。

下面的情景是常见的。

沂南县行政庭,陈光诚代四个农民立税收案。面对行政庭庭长刘长伟。

“你们去行政复议,才可以诉讼。”

“庭长,法律规定,两条路径可以各选一。”

立案申请又被扔出来。“你这个钱太少了,几十元的事,也来立案。”

被陈光诚反驳后,庭长又厉声说:

“你怎么来给他立案的!谁委托你的。”

陈光诚指指窗外。庭长看到了窗外的农民。

“不给立!——反正不行。”

“不行,请给一个书面的裁定。”

“什么都不给你出,就不给你立,你爱找谁找谁去。”

还有更明白的。

在一次开庭时,甚至法官跳出来为被告地税局说话:“我来给你解释解释。”打断陈光诚从北京请来的律师:“行了,行了,你是北京的,俺是农村的,俺这儿和你们北京不一样,俺得听当地政府的,当地政府叫干什么咱就干什么。”

陈光诚很明白:

“执法不公正?这些法官,他们并不是不知道自已执法不公正,关键是权利相关方没有给他们压力。这些法官不是没有知识而是没有压力。对于农民来说;自已不争取权力,永远没有人会给你们权力。”

这还算是直截了当的,针对陈光诚这样的明白人。

一位刘常余的盲人,父母都近90,老母亲还被牛顶伤腿出不了门。自己与老伴都是盲人,自己还聋,大儿子打工在外失踪,大媳妇跟了二儿子.乡政府通过 骗手印的方式,让二儿子承担大哥与父亲的提留款与农业税,家中只有借高利贷,最后还有1000多元没法交.乡政府的小分队把家中的粮食与牛强行牵走.刘被 迫花了1200元买回自已的牛.立案后,每去一次法院,法官就找一个要补充或需要增加的理由.刘常余这样一个盲聋人,在荒郊用手摸索着最后来来回回走了七 次.每次要走上一天.还要面临乡小分队麻袋套上打人的危险.整整三年后,才调解撤诉。因为除起诉费,当地法院还要收一百元实用费,说是打电话,传真费用。 刘常余根本打不起了,打官司,耗尽钱财,现在刘常余在小孙女带领下,四处讨饭。

浦王镇的一位原来一心讨公道的农民便是因为立案难失去了信心,写信说“光诚,起诉没用的,就是起诉了执行不了还是没用。我们不打了行不行。”最后中途放弃了。陈光诚很难受。

“ 他们就是通过这些刁难,打掉农民法律维权的信心。”

又是什么支撑陈光诚做下去。

“案子本身并不重要,意识最重要,重要的是通过案子,唤醒民众对这个社会的认识,一案子影响一个家庭,一个家庭影响四五个家庭,中国有二亿个家庭,如果这两亿家庭都有类似的认识,他们会认清社会的本质,会起来改变社会。”

没有对政府的监督就没有真正的法律,法律成了一纸空文比没有法律更糟糕。”

“我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告诉农民,你的权力只能通过你自己去努力维护,而且团结起来斗争上才能长久,你一定改变几千年来上把自己命运寄托在一个有道明君,一个包青天,一个好的政府官员身上,彻底打消,没有人给你权利,给你也是暂时的。”

经过官司的农民大部分不再把不公原因归为腐败分子了,也不再象报纸上宣传的“错误都是丫环的,姑娘是好的。”打过官司的农民与没打过官司的农民就是不 一样。

在采访中,一位农民刘长春上了门,他是开一家小铺面的,一直是老老实实做生意,胆小怕事,从不拖欠税款。2003年,萨斯期间,地税局说今年闹灾, 地税核准交1000元,刘长春赶紧交了钱,拿了完税发票。12月1日,地税局的人员说上门看一下完税发票,一到手就收走了。12月6日,地税局上门称刘长 春没交税,要刘老汉补2003年全税。并当场用两卡车拉走店里的全部商品,并殴打了刘老汉的儿媳。录相机甚至录下了十几分钟儿媳凄惨的叫声与哀求声。老汉 咽不下这口气,“他们不能这么干呢!”告上法庭,一件很简单的案件,只要查一下地税局存根就行了。结果地税局出了二十六张假凭证。官司仍在进行中。

官司在当地是大事,何况还是告地税局的。大大小小的商家和农民都旁听。

明显的变化是,刘长春经常会碰到同街小店主,他们说:长春,我们请你喝酒,现在地税从每年1200元降到正常的400元了。开庭了,大家都受了触动。地税局觉得农民也不是那么好弄的了。这就是改变。

刘长春以前碰到官会害怕,还会哆嗦,现在“不怕了。”

他说;光诚,以后打官司的农民兄弟需要什么,说一声。

赤贫

33岁的 陈光诚办了许多个案子,没有收一分钱,家里一贫如洗。他的卧室里,只有一个斑驳的柜子,是他奶奶留下的旧柜子,他的床是奶奶留下的旧床,垫着砖头。墙上蒙着灰,裂着缝。

陈光诚:“不是我不让你进卧室,寒伧着呢。”我的眼睛红了。

一个哥哥不支持他,认为会倒霉的。说还干这儿,我不会睬你的。陈光诚以前靠父亲的一点退休工资支持,现在父亲去世了。

乡里对市里的记者说:“你们千万不要报道陈光诚,他是个可疑分子。”

大哥却支持他,办什么事都默默为他带路。

村民们更喜欢他,在酒席上,陈光诚往往是主持酒局的好手,乡亲长幼都相信他。

传奇的是青岛华工学院的一位大学生姑娘与陈光诚在一次电台节目中通过电波相遇,好心的陈光诚用亲身经历安慰一时工作不顺心的姑娘,姑娘 去了东师古村见了陈光诚。此后姑娘放弃了工作嫁到了村里,人们百思不解,“你为什么嫁给他”,姑娘说:“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不嫁给他。”

她嫁到山东后,在一所县重点中学教书。

“ 老婆,比起教育,为农民维权这个事更远大,把工作辞了,一块做吧。”姑娘听了他的话。 现在她成了他办案的眼睛与向导。她叫袁铃茹。

每天妻念夫听,陈光诚通过耳朵学二个小时法律。

别人花十分钟学会的东西,盲人需要一个小时,学法律是艰难的,当陈光诚申请到交大旁听法律时,学校回答:除非是全国劳模与世界冠军。陈光诚又一次被拒之门外。

陈光诚的经济是个问题:农民已经没有钱打官司了,陈光诚为了不增加负担,于是不收一分钱。每年他与爱人母亲种地养活自已。外出活动常睡在朋友办公室 沙发上。他向众多基金会申请过基金,但是一分钱也没有拿到,得到的却是官僚化的答复,甚至没有答复:“他们进入中国是想改变中国,却被中国改变了。”陈光 诚认为,基金对农民维权比较敏感,不敢放款,更重要的是思路上的问题,他们认为改变法官意识更重要,其实中国的法官不是缺少常识,而是没有力量推动他们执 法公正。”资源应当用于培养成权利弱势者的权利意识上。

“ 在中国凡是触及问题的根本的,没有不敏感的。都会受到打击,只要问题做到点子上了。目前的NGO与基金会浪费了太多资源,却没有做根本的问题:唤醒弱势者真正的力量。”

“我发明了一个衡量个人与一个机构的评介公式:就是以他所做的除以他的所说的,如果分值越大,这个行动者价值越大。”

相反陈光诚是个直接行动的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办了多少案子,因为从没有统计过,只知道干下去。他的临沂朋友记者陈克锋帮他估算了一下,有三千 人次。陈克锋回忆:一次在北京地铁,陈光诚出示了残疾证,但被认为不是北京市残疾人被补收了车票,回到家后,他想起这是不对的,立即返回北京,立案要求北 京地铁公司赔偿,并修改规定。陈光诚胜了,北京地铁公司与国家法规不符,从此所有残疾人坐北京不收费。

“想到就做,维护公正是第一位的,而不管是多少钱。他的心大着呢。”陈克锋说。

唤起

2005年1月13日, 村里的孩子叫着:“瞎子们开大会罗。”

只见一个个衣裳 褴缕 的盲人,柱着盲棍从四面八方的田野上走来。神奇的是来自九县三区的盲人,大部分没有人带路,却一个个准时摸到陈光诚的村口。一个完全民间自发形成的学习残疾人保障法的活动在村里一间民房中开始了。

72岁的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发展部前主任丁启文,惊呆了,因为在这之前,他读了临沂残联的报告,为临沂残疾人都过上“小康生活”而高兴,一看到眼前活 生生的残疾人朋友们仍是过着如此艰难的日子,眼睛都红了。他深深鞠躬“我是为你们服务的。”中国80%盲人在农村,他们至今仍是没有保障的,有的还到处睡 觉,可能成为冻死骨,有的乞食为生,不能走远,饥不择食,靠邻居救济。这次六十人的培训,有二十多人是其它各村的民间骨干,其余四十人是各乡的盲人。

在会上,一位红脸汉子扛着一个草剁子进来,“尊敬的专家,俺是卖糖葫芦的刘永,今儿看到那么多残疾人听你讲法,挺激动,就把这所有的糖葫芦都献给你和残疾人朋友。”这是培训班收到的第一笔私人捐助。在这之前,陈光诚是通过朋友筹款办的培训班。

“没钱,咱也要办。”

北京的维权律师江天勇做了《让爱改变并不完美的现状》丁启文做了《新残疾人属于新文明》:讲的是“残疾人不是二等公民,而是平等公民,不要再有封建臣民思想,如果有侵权,必须自己起来维护。”

“俺村在进行选举,俺和孩子票想找人代写,原村干部说代写人不在不让代写怎么办?”

“咱庄户人太糊涂了,明明受侵害了,还不知咋回事,现在心里亮堂了。”

一个字不识的张女士,用指头与拳头向人们比划:“以前俺心这么点,听了专家讲座,宽了,这么大。”

在学习班结束后去的路上,发生了一件事,一辆公交不让盲人学员上车,说不收你钱,你别上。盲人不服,她就说你身上有味道。听说此事后,十几位盲人学员们有的到家后又赶回来联合起来向公交公司讨说法。笔者刚刚获悉,公交公司经理将上门道歉并赔偿。

“ 社会的改变,往往不是靠上面的人最有权力的人,反而是社会最弱势的人,美国六十年代是黑人,韩国是工人,英国呢许多人不知道是残疾人运动。”

在黑暗中,他比谁都看得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