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忠教授

 

致何勤华校长公开信

 

 

尊敬的何勤华校长:

 

您好!

 

数年前因学术活动得校长款待,至今印象深刻者,唯校长之平实——其实,我更愿意说这是我对一个人而不是对一位校长的感受。

 

母校的松江校区是这几年里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新校区,与老校区的建筑风格颇有榫合之效——其中很大原因是出于您的思路。虽然坊间亦有对其各种缺憾的异议,但总体上,我觉得还是相当出色的,以至于当时在那儿呆一下午,真有流连忘机之感。

 

曾有人说过,大学非为大楼,乃是有大师之谓。确实如此。而要有大师,首先得有大师的灵魂,大师的脊梁骨。没有大师魂,没有大师骨,何来大师?何来大学?

 

您作为校长,我说这些道理一定让您感到不耐烦,因为很班门弄斧。

 

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母校近来发生的一件事。张雪忠教授,说起教授两字——我并不在乎张雪忠老师的职称是什么,只在乎其人格、学格、学问给我的印象,我想他当然当得起“教授”这个称呼,虽然举世滔滔者,南郭教授们沸反盈天、甚嚣尘上,许多人早已忘了“教授”两字的含义,我依然愿意迂腐地重申一遍。

 

张雪忠老师是否能成大师,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毕竟与法学相关的人文社科不是少年天才的事业,还需要未来检验。但至少,张雪忠老师有一颗求真的灵魂,即使不成大师,至少像他这样一个真正的学人已是稀罕。求真者未必成大师,但没有求真之诚意者,必不成大师。现在高校,如张雪忠老师这般求真者本已寥寥,保护他们是一个社会的基本道义。

 

闲话少说,语入正题,绕一大弯子,无非要说一件事:张雪忠教授近来未被华政续聘。如果这是一起普通的教授聘任事务,我当然没必要写这封公开信。问题在于,此事很不平凡,很不普通。

 

我看张雪忠教授的文章已有数年,他的文章在观念领域宣说常识、激浊扬清,可谓不遗余力。尤其可贵的是,张老师有着求真者最重要的品格——忠于真理。当代中国,研究真问题的思考,若涉及现实政治,且直言不讳,通常与期刊报纸无缘,而只能寻求网络、外媒,国内网络上发表还常被删除。而张雪忠老师的大量作品正是这样无缘于国内期刊报纸,只能发表于外媒、网络。而这也得罪了权贵者,权力这只咸猪手就像洲际“捣蛋”,它无所不在,它不允许真诚的思考者公开发表自己的思考,因为邪恶总是惧怕真理的,不然它们不必扼杀真理——张雪忠老师的思想是不是真理,这可以讨论,但不是用斧头帮的斧头讨论,而是用文明的论辩讨论。张雪忠老师的思考未必都是真理,但斧头帮拿出来砍杀张雪忠老师的斧头则肯定不是真理,不但不是真理,更是谬误和邪恶,愚昧和猥琐。

 

张雪忠老师未被续聘,就是斧头帮猥琐砍杀的结果。

 

那些“公正”的人们当然会说,你知道什么情况?你不知情别瞎下结论。杰罗姆在《愛因斯坦档案》里说:“‘客观’是这样的人,他去探望祖母,到了祖母家发现她正被一头熊攻击,于是站在一旁大喊:‘别打了,熊;别闹了,祖母!’”这种假中立,是中国现存的浆糊脑子里相对智商最高且最流行的一种。

 

公开信息是斧头的义务,被砍者、围观者岂有做侦探的义务?在这个潜规则横行的强权社会里,当公检法军,一切强势力量都控制在侵犯者手里的时候,难道还要被潜规则侵犯的人自己来证明自己被侵犯错了?有这样的逻辑吗?当然有,就是韩寒说的“中国逻辑”,这是一种修辞说法,我觉得不妨坦率一点,这是伪中立的奴才逻辑。

 

所以,我不打算花过多笔墨探索张雪忠老师未被续聘的具体过程,我想知道的是,作为热愛学术的校长,您是怎样看待此事的?如果说,学校认为张雪忠老师的教学和学术水平都不足以继续给学生讲课,那么是否意味着华政将解聘一大批老师?以我对张雪忠老师在学生中口碑的了解,如果以他的水准为界,在他水准以下的都解聘或不再续聘的话,华政能留任授课的教师不知道能不能剩下百人?

 

这种选择性不续聘的做法,是中国传统的一大痼疾恶疾——表面上看起来居然还冠冕堂皇的——希特勒迫害尤太人的《纽伦堡法案》还是法律呢,但我更厌恶前者,因为用潜规则打击异己,是一种极其猥琐阴损的奴才行径。

 

我很愿意替那只伸进华政的咸猪手表达一下他们的意思:

 

“我们恨张雪忠,你们不能让他上课,你们不能续聘他,他是个有思想有骨头的汉子,有思想有骨头的不止他一个,我们不可能个个都收拾掉,那样成本太高,关键在于他公然向我们表明了他是条汉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尊敬的何校长,我喋喋不休说那么多,无非是要强调一句:保护自己的教授是校长的一项基本义务,在中国的现实处境中,如此低限的大学职业伦理竟是最高道德,可悲与可笑自不必说。您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做了很多,许多事很为难,这些我都理解,大家都是人,都不是三头六臂的杨戬,也不是脊梁骨换成钢筋的铁人。

 

然公义所归,恕我多嘴,希望您能再努一点力。

 

中国之事,现实中常常是做的人不能说,说的人不能做,才能成就善行——虽然恶行往往更是行者无言。我无权无势,唯有纸笔,我并拈轻怕重,捡个说话的便宜,如果因此让您蒙冤不白,我愿意在适当的时候,以最诚挚的敬意和歉意,向您致敬并致歉,而现在我只能先得罪您了,望您谅解。

 

再过两周,就是清明节了,江南的春天,谁也无法阻止鲜花的盛开。我相信我们每个人都不是万能的,但也并非总是无能的。

 

祝福大安!祝母校成为真正的大学!

 

后学:萧瀚

 

2011年3月23日於追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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