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锡良 | 中国人为什么要从对孔子与毛泽东的迷信中摆脱出来?

2011年08月21日 11:53:44

   

中国人为什么要从对孔子与毛泽东的迷信中摆脱出来?

许锡良

最近随手将五年前写的关于孔子与毛泽东的一点短小的思考再次发在自己的凤凰博客上,没有想到竟然产生了强烈的反响。当然,我是早作好了要被一些国人辱骂的心理准备的。但是,还没有想到,辱骂的声音竟然如此之多之烈。这其中还包括了一些著名大学的教授、专家、学者。他们还是认为,孔子是中国理所当然的圣人,而毛泽东是中国人空前绝后的伟人。这两个人构成了中国人的精神信仰世界,骂孔骂毛,不是有勇气与胆识的表现之类。其实,我也不是在骂,只是在根据他们的事实重新作出反思与评价,我是讲道理的,是有根据的。也许会有偏差,但是,希望这个偏差得到的是学术研究的批评,而不只是辱骂。其实越是辱骂,越是证明了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一些国人不习惯,也不善于讲道理,本身就是迷信圣人情结与伟人情结的后果。

应该承认,二千多年来,而且将来可能仍然是影响中国最深刻最广泛的两个人,第一是孔子,这是一个既成的历史事实;第二就是毛泽东,这是一个当代的现实,而且是将来可能的发展趋势。无论哪种情况出现,中国人都将陷入痛苦的深渊,不会走出困局,不等外力入侵,自己人就把自己人折磨死了。至于究竟是中国人选择了这两个人,还是这两个人塑造了中国人,现在已经很难分得清了。

当一个社会出现了问题的时候,应该怎样去寻找产生问题的根源?就是要从这个社会出了什么样的精英人物,将什么样的人推举到至高无上的地位上去分析。对一个社会代表性人物的分析,并不是孤立地看待这个人,而是从中分析的过程中,可以了解一个社会的真实面目。

摆脱孔子的理由,最重要的就是要摆脱中国人数千年来的圣人情结。孔子开始其实并不是社会民间自然认同的人物,相反他常常是民间嘲笑的对象。比如《论语。微子》记载:“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文中,直接把孔子嘲笑为不配当老师的资格,说他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怎么还有资格当老师?《列子·汤问》中的《两个小儿辩日》的故事,也是对当时传说孔子多智的嘲讽。文中的结论就是“孰为汝多知乎?”,著文的目的只在这里。孔子被后人传颂得无以复加,层层加封,头衔多而且大得吓人,那是因为,帝王将相专制统治者统治秩序的需要。

有意思的是,中国数千年以来,只出圣人,而不出哲人,那是有原因的。因为,圣人就是真理的化身,圣人就等同于真理,圣人的经典章句就成了数千年不能够,也不允许被质疑的真理。自然,圣人的出现,其实就阉割了思想的生命力。而人之为人的全部活力就在于因为有思想。中国数千年来,发明创造少,思想家缺乏,其实就是因为有圣人数千年来挡在了前面。加上孔子“信而好古,述而不作”的守旧思想,一心迷信东周的礼制秩序,而这些东西又被当成不可逾越的顶峰,自然,扼杀人的思想,奴化人的精神是再自然不过了。

中国人数千年来的圣人情结,使得这个民族,缺乏反思能力,缺乏思想深度,缺乏进取精神,也缺乏人权意识,无法成人,只适合为奴。千年的历史反复循环,专制王朝思想根深蒂固。而孔子作为思想文化与教育的崇拜偶像,产生一种文化激励效应,进一步加固了这种状况的出现。现在一些人谈到孔儒存在的问题,都归咎于被帝王利用,被无良文人篡改之类,认为只要回归到真孔子,就可以把孔子还原为一个具有积极意义,富有生命活力的历史人物。其实,这如果不是别有用心的利益所在的原因,那就是一种很傻很天真的想法了。作为肉身的孔子,其实随着他的死亡,早在二千五百多年前就已经彻底结束了,孔子的意义正在其文化符号上的意义。数千年来,孔子之所以被几乎所有的帝王将相利用,那是因为苍蝇从来不叮无缝的鸡蛋。在言说形式上,孔子的言论,零零碎碎,零散而不成篇,只是以语录章句的方式存在,严重缺乏逻辑,这本身可被重新解释的空间就非常大,这种文本方式在客观上影响了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使中国人缺乏推理论证的能力。再加上孔子本人并无当国君当皇帝的野心,对犯上作乱的行为与乱臣贼子的憎恨的愚忠心态,自然落得帝王们放心。数千年来,历朝历代的帝王将相之所以不约而同寻找孔子作为精神偶像,那是因为,这个偶像的内在精神就是永远站在胜利者一边,谁当皇帝,谁取得了天下,就为谁维护他的统治秩序,接受皇恩浩荡,同时帮助专权者愚民。就像电影《让子弹飞》一句台词那样:谁赢跟谁。一个社会的老百姓如此,也不是没有根源的,那是千年孔圣人愚民教化的结果。

如果中国人还迷信与崇拜孔子,那么只能够说明,中国人并不想过现代公民生活,并不想真正独立思考。中国历史上反孔反儒的人,从来没有站在现代民主法治,从现代公民的层次上去反思,中国历史上只有过儒法斗争。那其实只是温和专制与残暴专制之间的斗争,秦皇岛“焚书坑儒”是错的,难道汉武帝“废黜百家,独尊儒术”就是对的?中国的儒法之间虽然经常斗争,但是,更多的时候是“外儒内法”、“儒表法里”,是一种狼狈为奸,互相合作的关系,即使偶然有狗咬狗的斗争,他们其实也只是一只乌龟与一只王八之间的争夺战,也许法家的王八比儒家的乌龟厉害一些,但是,这不是说他们就不属于同类动物。与流氓打斗的从来不只有勇士,而且还有可能是另一个流氓,而且可能是更为恶贯满盈的流氓。在黑社会,两个流氓互斗了一辈子,你很难说,哪个流氓就是好的。一些中国人一说到反思孔儒问题,就立即联想到“文革”时的“批林批孔批周公”,认为这是“文革”思维的翻版。如果能够跳出中国历史眼界,将孔子儒术放到世界文明范围去衡量,去反思,自然就不会如此偏狭。

中国人摆脱对毛泽东的迷信,并不仅仅因为他制造了饿殍遍野,杀人如麻,草菅人命的“大跃进”与“文革”,更重要的是他将中国数千年来帝王将相们发明创造出来的一套思想控制术与文字狱,运用得炉火纯青,创下了肉体灭绝与思想扼杀空前绝后的民族悲剧。中国人数千年以来之所以没有能够站起来,是因为,拜倒在孔儒所维护的专制皇权秩序里,儒家所谓的“君子从道不从君”中的“道”,其实就是这一套统治秩序,并非是其他的人道与人权。即使偶然谈点民生问题,也是害怕被逼急了的民,会起来造反而破坏这套上下尊卑的统治秩序。但是,自从中国出了一个毛泽东,他创下了一个新的传统,即“小人从君从不道”,上下尊卑的统治秩序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他这个君,凡是忠于他个人的人,无论是多么卑鄙无耻的小人,他都大胆提拔,甚至不惜让他打破常规,以火箭的速度得以提拔。

孔子代表了中国人数千年的圣人情结,而毛泽东代表了中国人的伟人情结。无论圣人情结,还是伟人情结,都是中国人致命的弱点。自然,在圣人情结里,还多少有点假仁假义的温情脉脉的面纱罩着,虽然终究也是死,但是打过麻药再杀,毕竟比直接暴杀要好,温柔的一刀,总是好过血腥的一刀。

毛泽东作为中国的文化符号,还有另一层意思,那是枪杆子加思想原子弹的统一。毛泽东对林彪在“文革”时送他的四个伟大“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舵手,伟大的统帅”中的“伟大的导师”特别感兴趣,而林彪特别能够领会毛泽东的趣味。不是将“伟大的领袖”放在第一,更不是把“伟大的统帅”放在第一,而是将“伟大的导师”放在第一,正合上意。因为,中国数千年来的帝王,虽然也将自己的话称为“圣旨”,但是,每到一定时候,还是到要到泰山祭天到曲阜的祭坛去祭孔。说明枪杆子有时也要在表面上礼让一下笔杆子。也就是说“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与“伟大的导师”之间是有所分工的。“伟大的导师”从来只专属于孔子一人,即使继圣如后来的孟子,也只配称“亚圣”,亚者,二流货色也。今天去孔子家乡曲阜孔庙祭拜的人不知道比去邹城孟子家乡祭拜的人多多少倍,而且他们庙的规模档次,也简直不成比例,无法对比。可见“至圣”与“亚圣”之间的区别,要远胜于今天奥运会金牌得主与银牌得主之间的差异。

但是,毛泽东的出现,其实就是要实现中国历史上没有能够在内容与形式上完全统一的“导师与领袖及统帅”的梦想。毛泽东作诗填词常常嘲笑讽刺历代那些被历史书广为称颂的“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说这些人与他相比还差一大截,“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成吉思汗,这个征服中国也征服欧洲的超级帝王,就更不足论,他只知道武功,不知文治,“只识弯弓射大雕”。因为,只有他的出现可以同时取代“秦皇汉武”与“唐宗宋祖”的文治武功,还可以取代孔子的至圣地位。如果明白了这一层关系,就不难明白为什么毛泽东要发动“文革”,同时在“文革”中还要“批林批孔批周公”。

有了这样的思想,接下来,毛泽东极力迫害知识分子,扼杀任何异见人士,把他们从肉体到思想都统统扼杀是再自然而然不过了。因为,有思想见解的人,对毛泽东的专制极权统治与思想严密控制是天然的大敌。他不惜将人类自然权利中最核心的权利,人权中的自由权,以种种方式涂抹得漆黑一团,甚至将自由妖魔鬼怪化。乃至半个多世纪以来,中国人一谈到自由,就成了神经过敏式的惊恐。孰不知,人如果被迫失去了自由,他就是奴隶,而自愿阉割,放弃自由的人,其实就是奴才。无论奴隶还是奴才,都不可能真正站起来。但是,毛泽东他不仅要实现“枪杆子出政权”,打天下,坐天下的梦想,而且,他还要填补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代替孔子的圣人地位与思想精神导师的历史空白。他不信天,不信地,不信神,也不信鬼,只信手中的枪与掌握的权。一生好斗无比,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中国人一度将其称颂其成“大救星”,其实是东方的大撒旦。他不仅在生在世在统治中国人民,而且在思想与精神上还要世代相传,控制着中国人的思想与精神。毛泽东思想的意义其实就在这里。这是中国人千年都未成出现过的噩梦。

因此,只要中国人还在迷信毛泽东,其实就等于还在迷信暴力,迷信思想文化控制,迷信文字狱。与迷信毛泽东相比,迷信孔子的危害性还小一些。迷信孔子的后果就是对帝王权力的愚忠愚孝,而迷信毛泽东的后果,就是权力祼奔,血腥杀戮。二者之间虽然也会产生矛盾,但是,更多的时候是互相利用的。今天,中国“尊孔复古”热与“唱红打黑”热同时形成出现在神州大地,不仅相安无事,而且相得益彰,互相呼应,难道那是偶然的吗?无论哪种情况的出现,中国都将永远不可能走进民主法治社会,中国人也永远成不了公民。

摆脱之后,我们应该怎样走?也就是娜拉走后应该怎样?我们应该像英国的母亲教育自己的孩子那样,抬起头,挺起胸,直面问题,用自己的大脑去独立思考,自己学会判断,学会为自己活。在中国,许多人追求“福、禄、寿”,以为长命百岁就值得,其实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辈子都是活在别人的眼光里。而有些人活的时间很短,但是,在思想生命的意义上他却活了很久。

2011年8月21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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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26日, 5:30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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