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飚 | 911遇到中秋节

2011年09月12日 18:42:24

  陈奕迅的<十年>感动一代人,我也有听过,只不过鉴于给自己写专栏立下的戒条:不回头,不回忆,不在文章里谈及过去的感动。于是这份一代人的感动,在我自律下就冷处理为一丝触动而已。
 
   本周日是911十年祭,周一又是中国的中秋节,在浓重的媒体怀念氛围里,我不禁将十年的回忆化为一个历史性问题:十年前的911,你和谁在一起?
 
   我的答案是:和今年一样,我和一桌人在一起吃饭。
 
   交流与封闭
 
   今年中秋节两顿饭,没有人提到911,谈的是英国经济前景,还有药品的专利保护,是不是属于国际旧秩序的一部分,还有就是关于剩下来的四分之一年有什么计划,圣诞节在哪里过。如果不是我的提醒,本地朋友可能都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中餐馆人都做不下来了。
 
   十年前,那次中秋节在10月1日,与911并不同日。那次吃饭,是一个好友要去美国留学,他自己在北大一个餐厅摆了十来桌请客吃饭,一派喜气洋洋,预祝鹏程万里。吃完的时候,我们收到一个消息,纽约的世贸大厦被炸了。老友性格爽直,当时就很豁达,不当回事情,最后也去成了美国。
 
   彼时的我,正处在读硕的收尾阶段。对于出国,就好像是人生一些必须的功课一样,却不知道具体如何实现。对于美国,我虽然看过电影,读过历史,碰到过人,对于这个国家印象还是很模糊。
 
   也许是受到自己历史知识背景的局限,我明白珍珠港的来龙去脉,却无法理解911为什么会发生。相反,在911之后,流行的一句话“今夜我们都是美国人”,让我心里有一丝触动,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疑惑,因为我不知道美国人是什么样子的,我不敢在“我们”与他们之间划上如此伤感的等号。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我身边的朋友有意无意地提到美国和911。记得有一次,几个老友见面,谈到了911问题,似乎分成两派,总结起来,就是美国要和世界加强沟通,中国也是。我突然冒出一句说,911就是沟通交流太多惹的祸。在这个世界上,对阿拉伯世界研究投入经费最多的大概就是美国,换来的结果就是911。所以,我说不管是人生在世,还是国家模式,都是“小国寡民”最好。
 
   时隔多年,那种自甘封闭的心态,在我的身上还是时常发作,只不过换了一个名称叫“保守”。而我当年有点非主流知识分子的“小国寡民”论,可能是来自对于甚嚣尘上的话语霸权争夺战的厌恶之情,我希望看到话语背后更多的人和事,而这些人和事,我是到了英国才慢慢知道了解的。
 
   中东的迷思
 
   以911为起点,伴随着在英国生活这么多年的观察,有一段时间,我发现有一个国人很少注意到的现象。为什么中东在中国的新闻联播中总是在最后几分钟的国际新闻时段,而对于BBC来说,是最大的题材之一。中东问题,似乎是西方国家永远都在解决的问题。
 
   2011年的利比亚局势,再次激发了我对这个现象的关注,也激发了我对阿拉伯世界和伊斯兰文化的兴趣。在此之前,我对阿拉伯的兴趣来自两点,第一点是新疆的羊肉串,我觉得是人间至味,我猜测,正宗的阿拉伯羊肉串,那将是极乐世界,除此之外,我喜欢的英国人之一叫阿拉伯的劳伦斯,一位一战时期的英国军官。
 
   关于他的电影《阿拉伯的劳伦斯》是在911前,我在大学里面看过。对于劳伦斯在当年阿拉伯革命中的实际作用,历史学家有自己的评述。但是作为一个富于人格魅力的个体,以及他因对阿拉伯世界的强烈兴趣,让自己义无反顾地走向沙漠,对于年轻的我,一直是人生重要的激励和启示。
 
   无独有偶,最近一位媒体界朋友在阅读阿拉伯,特别是奥斯曼帝国的历史,也提到了利比亚事件对他阅读兴趣的引导之功。我也是如此,在过去的半年里面,我阅读了一些阿拉伯的历史。让我着迷的是阿拉伯世界的丰富多彩。
 
   我曾经在一次学生会活动中,碰到过几个来自卡塔尔的学生,也许是富家子弟,我们给他们写下姓名的汉字译名,让他们兴奋地像个孩子,手舞足蹈,眼神里面流露的纯真。
 
   很多时候,我与一些本地朋友聊天,提及中国,我总是说一个国家(country)对中国太小了,它其实是一个大洲。面对他们对中国几乎空白的知识背景,有时候,你会觉得与他们谈西北的缺水干旱,北上广的高速发展,为什么我从小说的一种方言,它与普通话的差距近乎两种语言,而我依然是一个中国人,这些问题对于他们来说,听说过之外,我更喜欢有一种见证过的明白。
 
   对于阿拉伯和伊斯兰文明也是,我感觉自己角色与那些面对中国的本地英国朋友一样。除了碰到过的天真的卡塔尔学生,我在伊斯兰文明的旗帜下,也碰到过其他不同类型的阿拉伯国家的学生和学者。
 
   但是,我从来没有和他们谈起过911。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们当中的有些人,是如此的热情善良,谈起911,我在心理上觉得是对他们的一种冒犯;他们当中也有些人,是如此的虔诚,以至于他的虔诚占据了对话的90%时间,如此的虔诚,让我有些不敢提出这个问题。
 
   面对911十年祭,我依然有点冷漠。这种冷漠与十年前的不同,当年是一种智力上无法理解,美国人和阿拉伯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遭致伊斯兰极端分子如此决绝的袭击和屠杀。现在,我的冷漠,是一种智力上的理解,在英国,我慢慢了解了这两个民族,欧洲人和阿拉伯人,或者这两类国家之间,曾经有过的恩怨。这种智力上理解的,让我比十年前更加冷漠,甚至是绝望,因为那些发生过的和正在发生的,似乎是那么相似。
 
   十年过去了,911给我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是一个很残酷的教育方式。它让我明白这世界里不仅只有中国人,帮助我理解什么叫人道,然而我唯一感到不安的是,这个世界会更好一些吗?这个问题,主要是我们中秋节的餐桌上关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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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12日, 5:00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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