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主播为什么在电视里眼神都不交流呢?结尾收拾稿子的时候也可微笑打个招呼呀。

“嗨!笑一个!”

谁都知道这是拍照前用得最多的一句话。让我感到有趣的两个问题是:为什么人们在拍照的时候对着镜头要笑呢?还有,为什么人们在不拍照的时候对着别人却往往不笑呢?

如果有一个人向你大爆新闻:“某某某会笑了耶”,你一定会怀疑他神经有状况。笑,是人的本能,如果不是植物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但是,最近,一则《新闻联播》主播开始笑了,却真正成为新闻中的新闻。甚至《新闻联播》主播换了个尖下巴的,也被制作成这样的新闻标题——《新“国脸”清新亮相〈新闻联播〉》,令人似乎要奔走相告。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新闻联播》主播的脸变成了国脸,但毋庸置疑,没有一档电视节目,甚至没有一个媒体栏目拥有像《新闻联播》那样至高无上的地位,即便是《人民日报》的栏目。翻开各地的报纸,我们不会在当地报纸的头版每天固定看到《人民日报》的某个栏目,但是,我们每天打开各省卫视及地方台主频道,你一定会在晚间七点准时听到《新闻联播》那熟悉的片头曲。

十年前我在党校中青班学习,参加了一次在部队的军训,从早操开始,经过一整天的队列训练,吃过晚饭我以为可以休息了,没想到突然口哨响,紧急集合,我正纳闷怎么晚上还有操练,集合的队伍唱着歌儿开始向俱乐部前进,原来是集体收看《新闻联播》。我第一次坐着小板凳、挺着腰板斗志昂扬地看完一集《新闻联播》,正准备接着把《焦点访谈》一起看下去,没想到口令声响,全体起立,大家又唱着歌儿排着队回到了营房……

我真正认识到《新闻联播》在全国人民生活中的重要性是在华西村。吴仁宝介绍的一个重要经验,就是组织大家每天准时收看《新闻联播》。1992年,吴仁宝从《新闻联播》得知小平同志的南巡讲话信息后,敏锐地判断全国经济要大发展,因此下令动员一切资金囤积原材料,创下了“看一次《新闻联播》,至少赚了一亿”民间传奇。

在中国,电视界跟风严重,《新闻联播》更是模仿者众。看看那些各地大大小小的电视新闻栏目吧,从片头滚动的蓝色地球,到主持人的脸型、着装、播音腔,可以看到一个个《新闻联播》的影子。在一片克隆的泛滥下,我们恰恰看到的是对《新闻联播》的不够尊重,对自己受众的不够负责。厦门卫视在招聘新闻主持人时,大家似乎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尽量寻找脸长得不太像《新闻联播》主持人的那一款。这不仅仅是为了让栏目的符号更有个性、更有记忆点,而且也是因为要牢记自己的本分,你不是国家大台,你没到这个份,就不要装这个腔。

《新闻联播》最近的变化连台湾媒体也十分关注,《旺报》就大篇幅地进行报道。台湾人对《新闻联播》最不能理解的可能还不是主持人不笑,而是两位主持人从头至尾不看对方一眼。有一次,和一位台湾媒体同行吃饭,刚好电视里在放《新闻联播》,他好奇地问我:“这两位主播互相不认识吗?”我说:“怎么可能,他们是同事,一个播音组的。”他又问:“既然他们认识,为什么在电视里装不认识,甚至眼神都不交流呢?哪怕是结尾收拾稿子的时候也可以微笑打一个招呼呀?”我愣了一下,然后定定地看着他,说:“因为,酷!”

我对《新闻联播》的同行充满理解,因为身份特殊,《新闻联播》的一举一动,牵动着亿万观众的眼和心。他们有更多的使命和责任,也有更多的压力和纠结。罗京就曾回忆,他想变一个发型,台长都不同意,说剪完了头发,大家就不认识你了。

无论如何,《新闻联播》要改革了。我是一个现实主义者,我支持每一寸进步。《新闻联播》每一点进步,都值得期许;《新闻联播》每一点改进,都值得鼓励。

有很多人在为《新闻联播》的改革提建议,诸如头条的设置、新闻的顺序、新闻的时效、领导人的同期声、播音员的语速、国际国内新闻的比例……但我认为这都是治标,让一个新闻栏目回归到新闻栏目,这才是《新闻联播》改革的方向。《新闻联播》所有的辉煌和包袱,都来源于它太重要了,解决问题的方法或许就是不要让自己太重要,至少,自己不要把自己当做“太重要”。民意对《新闻联播》最善意的提醒就是一个字,“放”——请把身段再放低一点,让自己更放松一点。民众希望看到一个笑容能灿烂整个中国的《新闻联播》。《新闻联播》的改革者静下心来,就能够听到数亿观众拿着遥控器在说:嗨!《新闻联播》,笑一个!

(作者为厦门卫视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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