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亦武 | [转载]西宁晚风(组诗)

原文地址:西宁晚风(组诗)作者:四川杨然

西宁晚风

 

没想到在赤裸山原怀抱

西宁是这样秀丽清爽

天空比所有城市更高更广

最美是夏夜吹来徐徐晚风

 

拥有高原壮丽的日照

不影响绿荫掐熄烈烈火苗

走进树影,顿时沉浸惬意清凉

身在闹市也会显得轻轻飘飘

 

忽然你说:我有些冷了

这么热的天呵,晚风在制造冰窖

所有城市都在埋怨酷暑难熬

西宁相告:别忘了带上秋装一套

 

夜空洗得更深更蓝

预示着明日依然气温火爆

但不要紧,西宁有的是解渴之道

雪在杯中飞舞,水在零度燃烧

 

城市的高楼总是一样的

只有晚风不同,看谁把谁吹倒

注定是高原的大美之城

狂热在西宁永远逃票

 

注定是高原的大爱之城

最爱是诗歌的精神普照

晚风善解诗人无边情怀

近有吉狄马加,远有圣者昌耀

 

      
2011-08-07构思于青海宾馆

 

 

草原写意

 

用不着风吹

草叶已经很低很低

薄得就像诗篇最后一页稿纸

贴在地球越来越粗糙的皮肤

它们是那样再也经不起风吹草动

写在大地上的根基越来越浅

 

自西宁至贵德

一路高原风光。草原最美

这是真的。羊群在坡上吃草

牦牛也吃。这是我对草原的核心印象

它们就像必不可少的标点符号

游荡在绝妙诗章的文字之间

谁是主题,谁是内容

就像笔在问纸,纸在问笔

其实最该问的是那一顶顶帐篷

它们是草原的主人

它们最知道草原的梦该怎样风吹

 

防晒霜揣在挎包

矿泉水握在手上

在草原,在阳光烈烈的草原

谁都知道真正的魂是水

而不是矿石。哪怕它们是金子

是石油,是煤或者天然气

牛羊都不可能当饭吃

风吹草低时候,沙子露了出来

草原的草,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

它们在高原画卷上,笔力显得最脆弱

 

窗外一幅幅牛羊掠过

平坦展开纸片般绿色

也有小山耸立路边

向阳或者背阴,犹有些许生气

那是峭壁上爬着的浅浅的草

草根下牵着薄薄的水

于我,竟是命悬一线的悲情

养活的,却是高原的半壁江山

它们以渺小支撑起强大

而强大,却使它们更渺小

这是一篇怎样才能书写好的诗章?

 

水是草的命根子

草是高原的命根子

连接它们的是那一小把把泥土

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稿纸

如果沙子占领了文章表面

牛羊再也写不出任何味道

草是文字,草是语言,草是笔

标点符号且能太多

附丽不能取代主题画卷

这是我对草原的首要概念

其实早已是普天下公众常识

我力所能及的,是把它转化为诗

且给草原带来一点点情感的雨意

 

         
2011-08-10构思于西宁

 

 

深蓝色湖水边的白沙

 

本来美丽非常简单

突然心情有些复杂

一如才华在午夜散步

突然路遇多年以前的灵感

你,究竟是谁?

深蓝色湖水边的白沙

似这样总与波浪作伴

软的总把细的轻轻拍打

而在青海湖不远的对岸

有着山连山一样的沙子

他们银光闪耀,已成气候

禁不住使人有些害怕

鸟说:那里的绿色已经风化

那里的鱼,有着铅一样沉的牵挂

 

而你显然不是他们

你是你,深蓝色湖水边细细的白沙

身子洗了又洗,灵魂干干净净

依然被潮汐不断冲涮

湖水来了又退,退了又来

人们把他们称为浪子

乐此不倦,永在高原云脚下

你的思想封闭了

你的肉体坚实

看没看见,有朋自远方来

她与你亲呢,踏浪,优雅

 

我知道她是来自异国的诗人

“水果天空的发音里没有这些”

“北方的身体渴望进入南方的天空”

坦率,自然,友爱,没有人惊讶

而在更高更远的高原那边

同样有深蓝色湖水边的白沙

只是,那里的沙更白也更凝重

湖水更蓝也更浓酽,“那是盐”

他们说,那里已成死海

他们经风见雨,自雕成塔

成云状、蘑菇状、飞碟状之象牙塔

聚沙成梦,成永恒梦想之雕塑

一个诗人便在湖边惊呆了

一个诗人如痴如醉,倒在云下

 

导游说:靠了阳光空洞的喧哗

盐湖的尘缘已被一层层蒸发

留下泪的结晶,是蒸不掉的情天

尝不尽的浓缩越细越滑

风说:不是情人,胜似情人

与水与沙他们组成一个知音的家

岸说:没必要掩饰自我

我一直这样,我总是这样,我永远这样

草原上总会出现烈性的马

 

那位异国女诗人细浪淘沙

我读懂了你为什么沉默的密码

是的,你是不会离开湖水的

湖水因你而音乐,而绘画

你已永远属于这片深蓝色之湖

湖水因你更谦卑,更豁达

一潮一汐,一浪一打

不断轮回分就是合,合就是分

凭了这个周而复始的意义

我透视了你的基因,理解了她

这样,在离别你的一刹那

我已幻作你身边永恒的浪花

 

        
2011-08-10于青海湖

 

 

贵德之夜

 

月从天边出来

我看清了高原夜幕

真的是灵性通天

没有视觉上的污垢

转经筒摇响宝塔

清风在古城墙漫步

 

这夜,是我高原之旅最干净一夜

黄河水在这里变得清花亮色

一百个脑袋也没料到的事呵

晃眼确实就是江南

岸树如诗,窗前波光如画

人说,黄河在这里有了女儿身

在河上头或下游

,永远只是一个坚强的母亲

 

粗犷,奔流,身背沉沉泥沙

黄河是勤劳和艰苦的化身

只有到了贵德,她才优雅自如

走进轻音乐诗章和年画

商旅或诵经,以及丝绸或好茶

枕一片雪月如梨花

梨花如雪月。她纯粹,净洁

整个长途,只在这里谱一曲丽歌

 

吉狄马加诗语飘过头顶

那是《圣境心绪》余音

我亲临其境,披星戴月

晚风把我吹成一团云影

薄薄的,细细的,轻轻

久久徘徊转经广场上空

是夜入梦。窗子面向岸柳

清晰望见深蓝色屏障以远

雪山状屹立着峰峰白沙

 

       
2011-08-11构思于西宁

 

 

高原的阳光

 

高原的阳光

金玻璃一样贴在我脸上

薄薄的金玻璃,比最薄的语音还薄

却载着厚厚的炽烈

透明中揭开了一页页热望

叫我飞也似阅读,畅想

不,她并不烫,她只是盛情天降

欢迎我来到青海湖,请灵魂

也像蓝波一样,赤裸而坦然地荡漾

 

她是那样坦率得叫我无法拒绝

就像高原的风吹得干干净净

遮阳帽,长袖子,墨镜和伞

这些总跟阳光过意不去的家什

纷纷出现在前前后后

而我光头,短袖

我怕热呵,因而因陋就简

轻装上阵,越是轻便越是愉悦

越是简单越是洒脱

 

盆地的潮湿空气早已叫我沉闷发慌

而现在多好,多轻盈

只要有影子,就会有凉阴

这是高原的独到,青藏高原的独到

无法看见的风总在快递着清爽

这是青海湖的绝招

叫我晾而不热,晒而不火

我对凉风深表惬意和知足

 

阳光晒草,晒沙子,晒房屋

平顶上架起热量转换器

那是阳光在工作,美名就叫阳光雨

照着细叶,小花,混合物

撑开了更高更远更开阔的天空

我对阳光的劳动深表敬重

且对头顶上的照射满不在乎

 

事实证明我的感性对了

我的理性错了

第二在便见我的前额满堂红光

并且红里透黑,“嘿,你晒凶了”

两杆手臂也悄悄起了酱色

还好,还没有出现火飘飘痛痒

只是手表留下白印,戴在手腕上

从现在起,我对阳光开始畏敬

要知道,亲热是有限度的

就连诗歌的狂热也不例外

长袖和遮阳帽

第二天便出现在丹霞地貌公园

笼罩我的上方和左右

但是阳光依然在我前额留下了佐证

 

脱皮的信号,从第四天开始

长翅膀的盐,一颗颗破茧而出

很不雅观的容貌呵,很不好受的轻浮

肉红的堂门出现了纸屑的斑驳

我低头,自嘲,自食其果

挠着额上那幅很不规则的图案

居然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这是一幅青海湖地图

我要把它带回成都”

阳光却在窗外爽朗大笑

“这家伙,还不认输

明天给他晒出啤酒雪花!”

 

     
2011-08-12写于西宁

 

 

如果蓝波说后会有期

 

如果蓝波说后会有期

青海湖蓝波,含情脉脉

我想起另一个兰波

他的大海诗歌,曾使我无地自容

宁愿在黑暗王国灰飞烟灭

也不愿在自由疆场枉作尘埃

不。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我既然来到这个世界

迟早都会碰见蓝湖边白沙

 

色彩迟早会与音符交融

这就是命。我相信网幻

我迷信通感。青海湖边或诗或梦

美丽白沙不依不饶

我想,无论昆仑还是恒河

他们拥有的白沙是一样的

也不一样。骆驼从针眼穿过

诗歌在星空缩小。文字飞翔

这一切幻象肯定事出有因

这一切虚妄势必源自本真

而我在云空飘浮并且生根

蓝波上的空阔歌声刚刚出发

 

青海湖面蓝波荡漾

有人招手。也有人挥手

更有人把手缩在背后

我捧起一曲阿根庭语音

或法兰西辞汇,或美利坚臆语

这些异域诗人之影

或深或浅惹染了蓝波

白沙便从钟表杯盏流出

她们,是时间的见证

是坚贞与最后的坚守

形成阳光再也晒不掉的细腻

永与蓝波为伴,以我为岸

 

风云在首都或荒野呈现

蒸腾。或消失。富丽。或琐碎

反正飞鸟早已慈祥

鱼化石陶醉于远方名片

而我,始终叨念心中美感

一遍遍在湖边练习魂歌

我知道这湖上蓝波与我有缘

通向故乡柳堤最早的向往

 

后会有期。露珠向朝霞挥洒

鲜花自杯酒晚归。都无所谓

或许这正是天下聚散的绝对真理

无线电与古宣纸或在岸边交量

大世界与小人物或在纸间游戏

我乃是一滴后会有期的水分子

阳光在我前额绘出青海湖地图

始终珍惜这美丽徒劳的智慧通感

 

道听途说或老马识途

轻巧或透明的永恒诗篇

我来了,感悟一切,也困惑一切

牦牛在坡上吃草。羊群也吃

阳光把高原辟成金黄与白银两半

我在红与黑之间各不沾边

我只做梦。神速即是腐朽

白色之沙沉淀了所有蓝波奥秘

或许蓝湖还一无所知。但我微笑

冥冥大界或切切情景,以岸为家

我记住了: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2011-08-12写于斜江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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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26日, 8:31 下午
分类: 公民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