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30日 23:23:29

一直以来,我有一个实验设想,但是没有机会实现。在人脸识别上,有一个种族效应,就是对于本民族脸孔识别,往往会快于对其他民族人脸的识别。我一直想把这种识别能力,用来解释,为什么我会觉得身边的中国人越来越多。
 
 这大概可以解释,为什么我觉得英国的校园,中国人面孔越来越多,校园已经被中国人攻占了。与攻占在伦敦和纽约金融街的反资产阶级的“国民起义”不同,中国学生正在以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的方式,已经进入到英国各大校园,至少在布里斯托和伦敦。
 
 口音的变化
 
 我在布里斯托的房子,开窗就是校园。安静的暑假过去了,我在深夜里都会听到有人说汉语的声音,他们的声音清脆响亮,洋溢着欢笑,就好像当年我在大学校园听到的新生初次见面,互相问候的自信和热情。有时候,我会探出头,看看声音来自何处。
 
 出于职业习惯,我常常不由自主地判断,这是来自沈阳口音,这是哈尔滨的;虽然他说自己是浙江人,但是我猜想他一定在四川读过书。而她来自山东,但是身边一定有很多台湾的同学。甚至,仔细听他们的英语,你也可以发现他们的籍贯。带着“当当当”的节奏的,来自广东居多,而英文说起来懒洋洋的,大概是把京片子的儿化音,直接拿到了英语里面来。
 
 上个星期,我在纽卡斯尔大学学生会酒吧,一边吃着三明治午餐,一边赶一份PPT的报告。隔着两张桌子,大概有四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在谈手机,距离有点近,他们说的东西常常跑到我的耳朵里。他们在谈手机上的应用软件,男生说话很耐心,个子小小的,说话慢而且周到,女生的话音快,带着娇音,我猜测男生可能是台湾人,女生可能大多数来自四川。
 
 如果你喜欢语言学,那么英国是一个很好的地方。肖伯纳的剧本《皮格马力翁》(Pygmalion),曾经被改编成电影《窈窕淑女》(My Fair Lady),女主角年大名鼎鼎的奥黛莉赫本。常常在圣诞节时候,这部片子会被BBC翻出来,在电视上播出。这个故事里面,男主角是一个独身的语言学家,他能够根据一个人的口音,准确地猜测出一个的背景和经历,而他在故事里所做的,就是要把来自社会底层的卖花姑娘改造成英国上流社会的一员,改造的手段就是用他的语言学知识,来改变卖花姑娘的口音。
 
 类似爱好,还得益于自己喜欢的英国作家和作品,比如《指环王》和它的作者托尔金。这位语言学奇才,凭借对古典语言的知识,创造出了一个让我痴迷不已的夏尔和其他迷人的国度。在英国的日子里,我去过的很多城市和地方,就在这些不同的国度之内,而我就像弗雷多一样,漫游在黑暗与光明交织的年代(就好像至今金融危机阴影下的不稳定世界),看到了莽荒的湿地,在残破的石垣古堡边上,想象着人类、精灵与索隆曾经有过的大战。
 
 有时候,这种对口音的判断,也符合了我这些年在英国对中国留学生趋势的判断。曾经有一个中国有一个很大的留学中介机构,在四川做的不错,我感觉身边“微”川普的学生就很多;而国企改制之后,造就了一大批富裕的东三省人民,东北口音常常在英国的路上彪出来。低调的江浙子弟,常常隐藏在一些学生实习的场合,很实际地考虑着校园和职场之间的衔接。听到f和p不分的普通话,我常常猜测他们也许来自福建。
 
 以前看港剧,大老板的司机,常常开车去接从英国回来的少爷小公主。而如今,港普或者台湾的柔声细语,慢慢地融入到了大陆口音之中。如果在脑海里,勾勒一幅八年的英国汉语口音变化图,我觉得就好象是一场拼图游戏,从港台开始,整个中国的轮廓,已经逐渐浮现。
 
 英国口音的汉语
 
 就好像British English,American English,Chinglish, Singlish(新加坡英语)一样,你听得出来,美国汉语和英国汉语的口音区别吗?我暂时听不出来,但是我大概听得出来法国汉语和英国汉语的区别,也许有一天,汉语会有更多的变体出现。
 
 最近,纽卡斯尔大学的语言学俱乐部,搞了一次汉语月的活动。在Facebook上看到了,我自己又是大学的语言和语言科学研究中心(CRiLLS)的成员,于是就参加了。我曾经参加过他们的一次活动,印象不错,特别是看到了纽卡斯尔方言的拼法,很有意思。
 
 活动那天,我刚好很忙,等到下班了,才发现学校的活动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是吃饭了,而且还是自助中餐,在纽卡斯尔的唐人街。
 
 唐人街就在大学边上,我很少去。当天回家做饭太累了,而且这顿自助还有优惠,7.5镑,我觉得还是蛮优惠的,于是就赶过去了。
 
 据说纽卡斯尔的唐人街,特色之一,在于有仅此于伦敦的牌坊,但是论规模,我觉得应该在伦敦、曼彻斯特和伯明翰之后。其实在英国六大都市圈中,这四家都有一处叫唐人街的地方,只有谢菲尔德和布里斯托没有类似的聚居处,但是布里斯托的中国学生,在英国也算不算少。这大概是也是我喜欢布里斯托的一个原因,有个性,又随和,也许谢菲尔德也是。
 
 到了餐馆,已经人满为患。活动在楼上,大概四十多人,我很快使用了一下自己的面孔识别能力,中国面孔不多,大概五六张。我找了临窗的位子坐下,据说这家中餐馆是纽卡斯尔最大的自助中餐餐厅。透过窗户,我看到对面的中餐馆霓虹灯照片,示威性地标注着自己是“New No.1”的中餐馆。
 
 有趣的是,我没有碰到一个能说中文的老外,没有听到英语口音的汉语。邻桌坐着两男两女的学生,女生衣服能上贴着自己的中文名字,都叫“凯蒂”。一个男生没有中文名字,一个后加入的男生,很活跃,他身上写着“乔”。
 
 乔说自己有一个机会要去中国实习,可以到中国大学学习一段时间中文,先到北京,可能去其他地方看看。我说,如果你到了北京,我推荐一个地方,叫“五道口”。不知道他能不能记住。
 
 然而,这个去北京的机会,突然让我怀念起北京来,就好像过去的一个老朋友,突然在一个陌生人的嘴里被提到。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在我心头涌动,我怎么用英文去表达这样的经历呢?
 
 在深秋的和平门街头,暮色四合,车来车往,军大衣裹着一颗发亮的香烟头,你鼻子里闻到的烤肉和炭火的气息,而护国寺的市场里,绿豆角、紫茄子、大白菜都装在箩筐里,带着白头套的小贩问你,羊肉片来要多少。
 
 我转头问坐在对面的中国女生,你是国内哪里来的?
 
 “温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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