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悔之 | 酒城泸州的耻辱:人大代表曾建余两度坐牢只为“多管闲事”

 为了建立一个主权在民、名副其实的“人民共和国”,多少年来,尽管前路艰难坎坷,但仍有不少国人付出艰辛、不懈的努力,作出各种各样的牺牲:或失去工作,或失去家庭温馨,或失去自由,乃至更多……然而,令人遗憾和痛心的是:这其中的不少人,因为他们并非社会精英名流,缺乏应有的知名度,导致他们的事迹鲜有人知。尤其是当他们有难时,罕有人对他们予以精神鼓励,对其家人进行物质支持——这,就是我今年八月间撰写“有谁知道这些“共和国脊梁”系列文章的原因所在。

同是今年八月,当前人大代表姚立法先生遭遇迫害时,我连续撰写三篇文章介绍姚立法事迹,并呼吁社会舆论关注姚立法安危。这时有人告诉我:四川泸州也有一位“共和国脊梁”人物,他就是曾任两届泸州市、纳溪区两级人大代表,两次被打击诬陷入狱的曾建余先生。并提供了曾建余先生的电话号码。随即,我搜索了曾建余先生的相关资料,发现事迹曾被《南方周末》、《中国青年报》、《人民日报》、《法制世界》报道的曾建余,确是一位“共和国脊梁”式人物。

本月15日,我在上海采访了一位农民工之后,改变了回广州的计划,而在16号从上海直飞重庆,准备从重庆转车到泸州。决心无论如何要找到传奇式英雄曾建余。如果他生存状态确实艰难,一定要想办法提供援助。

得知我要到泸州采访曾建余,重庆的主内弟兄李贤政,以及好友张梅林兄担心我的安全,不顾我的再三婉拒,无论如何不准我一人前往。最后,决定由张梅林兄开车送我前往泸州。

在重庆休息了一天后,18日,我与梅林兄早上八点从重庆驱车前往泸州市。

福特轿车疾行在高速公路上,我不时默默注视全神贯注开车的梅林兄,感动中的我想得很多: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清明节曾开车到杭州机场接我到苏州岩灵山林昭墓祭拜的柳春辉老弟;想起了从南昌开车送我到江西新余支持人大代表独立候选人选举的南昌网友程先生;想起了从成都开车送我到彭州采访“笑侠”的张国庆弟兄——正因为有这些素昧平生的同胞的关心、鼓励和支持,才有我今天前行的信心、勇气和动力。 千里采访遭迫害两度坐牢的前人大代表曾建余记

慈眉善目的梅林兄大小是位“资本家”,这些年为苦难同胞捐了不少钞票。我曾开玩笑说第二次“打土豪分田地”时要分他的“家产”,他听后像照片上一样呵呵大笑。

 


一、屡遭迫害、在泸州无处安身的曾建余,竟在成都继续为远在凉山州的拆迁户维权。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我们终于来到了泸州市。午饭后,我们在泸州纳溪区一个宾馆开房住下。这时,一个意外的情况令我陷入进退维谷之中:当我拨通曾建余先生电话后,才知道他近两年一直在成都谋生——20093月第二次坐牢出狱后,为防再次遭遇泸州当局迫害,他接受成都朋友的建议,来到成都暂居谋生。

得知这一情况,我与梅林兄都感到震惊:虽然有《南方周末》、《中国青年报》、《人民日报》、《法制世界》等媒体的关注、同情和声援,但曾建余仍然逃脱屡遭迫害、有家难回的命运。

更令我与梅林兄感到意外、感动和钦佩的是:在电话中,曾建余告诉我们,有多位四川凉山州的拆迁户代表正在找他寻求帮助维权,因而不能回泸州与我们见面。

一位刚出狱两年多、有家难归、生存艰难的人,竟为他人作起维权之事来,这种人才真正是“用特殊材料”作成的啊!

感慨叹息之余,我立即决定退房。并决定让张梅林兄开车回重庆,我只身一人前往成都——因为梅林兄是一位工厂主,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不能再麻烦他了。然而,梅林兄坚决不同意,执意要与我一同前往成都。

看到梅林兄坚决、毫不妥协的表情,我只好答应了。

“梅林兄,感谢您!您的支持,是我前行的力量!我相信,中国像您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我对未来和前途有信心!”——望着张兄慈善而坚定的面容,我心中默默地说……

在泸州宾馆只呆了短短半小时,我们就匆匆赶往成都了。经三小时左右的车程,六点左右我们到了成都武侯区一个天桥下。一会,成都的主内弟兄张国庆前来迎接我们,并不由分说设宴为我们洗尘。在饭馆坐下后,我叫梅林兄打电话给曾建余先生,叫他能否过来一起吃饭。但曾建余先生在电话中告诉我们说,他正在与凉山州多位上访户在一起不能走开,要九点后才能有时间与我们见面。

 

 


二、“太较真”、“不近人情”和不懂潜规则,曾建余第一次入狱。

 

晚上九点,曾建余先生终于来到我与梅林兄入住的宾馆。随同而来的,还有凉山州的访民代表陈先生。还有这些年来一直同情和帮助曾建余先生的央视摄影记者杨先生。

见到曾建余先生,我与梅林兄都有点意外:年近六十、十年期间两次遭迫害入狱的曾建余先生,身体硬朗,精神矍铄。看似比刚五十出头的咱还年轻呢!

因为时间已晚,我与客人并不多寒暄,直接询问曾建余先生第一次和第二次被迫害入狱的原因——虽然此前我曾通过相关报道对此有所了解。


曾建余先生原是四川省泸州市泸天化原工会干事,民革泸州市委员。
1992年底,泸州市市中区人大代表换届选举,时年39岁的曾建余不顾“组织上”的一再劝阻、威胁,毅然以非正式候选人身份参与人大代表竞选。并最终以压倒多数成为得票最多者。此举打乱了人大代表选举长久的“潜规则”,让泸州市和四川当局十分难堪和束手无策,最后只好请示全国人大常委会。在全国人大“谁得票多谁当选”的电文下,曾建余终于成为中国非正式候选人当选人大代表第一人。


然而,曾建余的人生厄运也从此开始了:“太较真”、“不近人情”和不懂潜规则,是悲剧的根源所在——在市人代会上,他多次一人投反对票;还把气副区长候选人拉下来;引起中央领导关注的“合江沉船事件”发生后,他要求市长引咎辞职;为方便给老百姓办事,他创建了“曾代表工作室”,专门接待上访群众……


曾建余当选人大代表一年多首先享到的苦果是:妻子向他提出了离婚要求:由于他得罪人太多,导致他和家人面临种种冷嘲热讽和打击,三次遭到死亡威胁。所有这些,给家人,尤其是给妻子带来巨大的压力。在“屡教不改”的情况下,他妻子断然向他提出了离婚要求。


离婚后,面对前妻“注意安全”的忠告,曾建余找到当地检察院院长说:
“我既然选择这条路,就要走下去,我已作好准备,随时可能有人背后捅我一刀,或者有人用车子轧我,一旦我有个三长两短,请检察机关调查我的死因。”


而曾建余首先遭遇的厄运,是牢狱之灾:2001年底,正当他追查泸州市最大的行贿案时,突然被当地司法部门以“涉嫌诈骗4000元”的罪名逮捕。


泸州市公检法部门抓捕并判处曾建余有罪,严重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按照《代表法》和《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逮捕两级人大代表曾建余,检察院必须报请泸州市人大常委会、纳溪区人大常委会许可,但在这些手续都没履行的情况下,江阳区人民检察院就逮捕了曾建余。

124,未经泸州市和纳溪区两级人大常委会许可,江阳区人民法院对曾建余进行审判,并禁止记者参加旁听。庭审后,“支持”检察机关指控的重要证人谢玉枫对前来采访的大批记者说:“曾建余是冤枉的,大家都很清楚,有人要整他。我是被刑讯逼供做了伪证。”


曾建余被诬陷受审的消息传开后,引发了千名民众围堵法院的事件,因为曾建余在当地已深受民众拥戴——他任人大代表十年间,为老百姓办理了1000多宗好事,其中救助过18名贫因学生,为此付出2万多元。曾建余高尚的风格也深受知情者的敬重:他不参加分房排队,把房子让给其它职工,曾谢绝市公交公司赠送的一套住房。而30多年工龄的曾建余,到被捕时,仍住在一间只有10平方米的房子里——所有这些,分别在全国几大著名报刊报道过。


然而,民众的强烈呼声和抗议并未能改变曾建余的命运,最终,法院以“诈骗罪”判处他有期徒刑1年。
(曾建余此案冤情,请阅读强烈关注:“我愿用身躯塞住这个窟窿”的前人大代表曾建余一文)。

千里采访遭迫害两度坐牢的前人大代表曾建余记
人大代表曾建余因“爱管闲事”被迫流落他乡,但泸州街头的标语却十分雷人

 


三、“多管闲事”,曾建余再次入狱。

 

200295,曾建余刑满释放。纳溪区龙车乡马脑村的老百姓知道“曾代表”将刑满释放时沸腾了,他们决定集体去迎接他。

然而,自知理亏、深恐曾建余出来“闹事”的泸州当局在曾建余被释放前夕,就向区各单位、各乡镇约法三章:曾建余释放以后,不准迎接、不准挂横幅、不准放鞭炮,否则将以扰乱社会治安秩序给予治安拘留。龙车乡政府获悉后,当即传达上级的“精神”:要大家和曾建余“划清界限”。

曾建余刑满释放不久,泸无化公司随即解除了与他的劳动合同。年近五十失业,曾建余的生存面临重大危机。这时,周边许多民众都向他伸出了热情的救助之手。湖北华龙生物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还主动让其独家代理该公司在泸州地区的业务。


然而,由于曾建余出狱后屡屡上访反映当初被诬陷入狱的冤屈,当地公安部门于是屡屡派出警察对曾建余进行威胁和盯梢。最多一次竟达
15名警察之多。得知这些情况后,为了使曾建余避免再次陷入灾难之中,四川省法学界一位资深教授和央视记者杨先生及时向曾建余伸出了援助之手,让曾建余来到成都,推荐他担任四川省企业权益保护研究所担任办公室主任。后来升为副所长。

神州处处有好人,曾建余人生的“第二春”似乎来临了。

然而,这时的曾建余却未能一改“爱管闲事”的秉性。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工作的“曾代表”,目光始终关注着生于斯、长于斯的泸州故土。仍然对泸州市民众的维权求助有求必应。他先后在媒体上发表文章,揭露大渡口镇农民失地事件、古蔺县石膏厂事件、泸州火电厂事件、泸州石油工人罢工事件真相。这极大地惹怒了泸州当局。2006年,他再次被泸州市公安局秘密抓捕。

2006年的再次被捕,曾建余心中有充分的准备。因为被捕前,律师周世锋告诫他:“他们肯定要抓你”。并要曾建余躲躲风头。北京的罗立为先生甚至为他在山西省一个地方找到避难之处。泸州也有朋友为他安排到贵州躲风头。但自恃真理在手、正义在胸的他坚决谢绝了。结果,他再次被捕了。

抓捕曾建余之后,泸州市警方毫不掩饰地告诉曾建余:“是四个事情把你再次‘请’进看守所,一是大渡口镇的土地的事情;二是古蔺县石膏厂的事情;三是泸州火电厂的事情;四是石油工人的事情。把你‘请’进来的目的是,对你进行批评教育和帮助,让你认识到错误,不要第三次被‘请进’看守所。”

泸州市有关部门抓捕曾建余的罪名仍然是“诈骗”,警方指控曾建余八年前在为四家企业维权时,“诈骗”对方23000元人民币(其实这23000元是这四家企业支付给曾建余的差旅费)。对此,警方曾对曾建余威胁利诱:“一,继续和政府较量下去,判你几年刑;二,接受政府的教育与挽救”。并提出了“挽救”内容:

1):恢复曾建余与泸州化工厂的劳动关系,安排再就业;

2)曾建余的儿子马上要大学毕业了,由政府安排工作;

3)给曾建余“一笔想不到的经济上的利益。”

为了不让儿子因自己而遭遇不幸,曾建余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低头了,当即表示“愿接受政府的帮助”。然而,“政府的帮助”承诺像往常太多数承诺一样,转眼化成五彩泡泡,最终他还是被判了二年半有期徒刑。

 


四、虽然我有困难,但我不需要网友资助

 

曾建余在屈辱中度过了两年半高墙时光。出狱后,泸州有关部门托人捎话给曾建余说:“告诉曾建余,市委市政府正在研究解决他的问题,希望他不要再管闲事了。”不久,泸州公安局果真安排他到戒毒所当文化教员,也安排他儿子到公安局办的保安公司工作。但曾建余和他儿子都坚推了“党和政府的好意”。此后,他一直在成都从事药品推销工作……

听完曾建余先生的故事,我既感到难过和悲愤,但我更多的是敬佩!

“建余兄,有一位网友曾反映您近年来居无定所,生活十分艰难,不知这是否属实?果真如此,我想发动网友对您进行捐款资助,不行您意下如何?”

“不不不,我现在没有什么困难。我过去仍然些积蓄。不需要捐助。现在,我正在筹划一个生意项目,很快可以正式运行了。这个计划成功了,我将来的生存问题就解决了。”

听了曾建余先生的话,旁边的曾建余先生的朋友、央视记者杨先生插言道:“老曾目前的生存现状,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好。还有,他的计划能否实现,还很难说。他这人凡事太乐观了。”

“我真的不需要他人资助,我自信自己能度过难关。”曾建余先生再次坚定地对我说。

听了曾建余先生的表白和杨先生的话,再打量坐在侧边的凉山州的访民代表,曾建余的形象在我眼中益发高大:何等真诚!何等自尊!何等坚强!何等豁达向上!何等乐观自信!

身在苦难,却处处为他人着想;虽然贫困,不受嗟来之食;屡经磨难,不坠青云之志!——什么叫博爱情怀?这就是博爱情怀!什么叫自强不息?这就是自强不息!什么是真正的男子汉?这就是真正的男子汉!

曾建余并非“高大全”式英雄,却是一位具有博爱情怀的百折不挠、自强不息的男子汉!——这,就是当今中华民族最稀缺的品质之一。

千里采访遭迫害两度坐牢的前人大代表曾建余记
左起:张梅林,曾建余,李悔之,杨先生,凉山州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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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23日, 2:00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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