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社運界狂風終朝,暴雨終夕,最新一波是黃毓民與八十後代表陳景輝隔空互罵。
話說去年民主黨杯葛五區公投,人民力量報復,狙擊民主黨區議會候選人,其中區諾軒和羅健熙去年雖為補選議員站過台,出過力,也不能倖免。
陳景輝、Roundtable總幹事林輝為二人出頭發聲,人力教主黃毓民着惱,在網台反擊,網上一時沸揚。
「政治是一種敵我關係,人民力量最大的問題是他們的敵我關係好粗糙,好粗鄙,天下都是敵人。」
廿九歲的陳景輝說:
「其實他應該狙擊投票給民主黨的市民,他們都是民主黨的共謀。」
罵戰正酣,記者問陳景輝的電台老闆、黃毓民的老相識鄭經翰,這個後生仔很勇?
「黃毓民撩佢隻揪嘛,佢而家回應囉。我唔明點解你覺得佢同黃毓民罵戰係勇,你即是覺得黃毓民係巨人,佢係大衞。每人有權表達自己意見,毋須理會對方是誰。」
也難怪,大班自己也是巨人哥利亞,當然瞧不見黃毓民的巨大。
記者訪問陳景輝,他連林海峰、梁振英也罵上了,個個都是前輩高人。
大衞跟前有好多個巨人。

一言蔽之,黃毓民認定民主黨最邪惡,本文主角則認為民建聯惡貫滿盈:「我最希望人 民力量答我,即使希特拉再世,你也認為民主黨更邪惡些?如果不是,你何不剷除民主進程極端的阻礙(民建聯),反而讓希特拉式的人(又係民建聯)勝出?你說 沒有民主黨,社會變得好,這跟納粹德國說沒有猶太人,世界變得好,有何分別?」

就當白鴿黨十惡不赦,但黨、員同體,黨作的孽,怪在黨員頭上,有何不對?「如果衰黨裡面的一定是衰人,那麼趙紫陽、胡耀邦(共產黨)是衰人,陳偉業(民主黨)也是衰人,後來(退黨)才不衰,之前也是仆街中的仆街!」

陳景輝向來理性,抗爭也講究香港公民的身份要求、歷史要求,怎樣看也不像喜歡吵架。「我喜歡辯論。」辯論與吵架有何分別?「唯一分別是,我不以拗贏人為目標,我沒說過:『咦,黃毓民好似有個親戚在大陸,被人拉咗。』我不屑去講,講這些可以贏,但不是我最想講的。」

黃毓民自非易與,反指陳景輝和林輝搏出位、只為溝女、打飛機──意指網上發言鬼祟小眾。陳景輝蹙眉痛心:「他在商台被人踢走,在網絡起家,即使當我們的聲音、文字在網上群體只有幾十個like,他也不應小看網絡和網台。」 這個大衞反問:「在網上形成自己意見就是打飛機?誰打飛機得過他?他做慣主流電台,骨子裡看不起網絡,所以說我們躲起來打飛機。我們躲在網,他躲在哪?現時他在大氣電波麼?」 黃毓民又譏刺他們是逍遙派,只說不做。陳景輝自問選過區議員,在喜帖街、天星皇后、菜園村等社運戰場留下足跡,唯獨缺席今年三月六日反財政預算案,這是後話。

開咪
今 年中陳景輝加盟鄭經翰的數碼電台,負責策劃及主持節目,今週開咪,講文化,談政事。多年抗爭不掛單,今日竟然跟大班,只因他瞧香港媒體不順眼,近日便開名 批評商台主持林海峰。 事緣李克強訪港掀保安風暴,商台前主持陳強批評舊公司在節目中避談此事,反而討論電影《藍精靈》有幾好看,惹來林海峰大肆反擊。陳景輝指責林狗大蝦細: 「同事離開了你間公司,批評兩句都唔得?但有一事正面:好耐未見過林海峰咁認真,史無前例咁有火。一直以來佢無句真,乜嘢都係字駁字,搞gag,角度唔 同,就過到關。」

例如早前少女塗鴉撐艾未未,重案組緝人,社會瀰漫白色恐怖,林海峰開咪說:「吖,你周圍塗鴉,清 潔阿姐咪好辛苦?」陳景輝正言厲色:「你真的覺得件事上面最重要是阿姐?這刻我深刻領略電台文化最大問題:有些人扮晒自己識好多嘢,好有角度好搞笑,講一 些可能自己也不覺得重要的東西。」 主流傳媒盛載不到八十後聲音,網上媒體又每每與政黨掛鈎,他只好開咪。鄭經翰直言欣賞他的態度,靠他吸引八十後聽眾;試聽節目過後,卻嫌他不夠八十後: 「佢講嘢同我一樣,而我係四十後,咁就死啦,一係我返老還童,一係佢未老先衰!」 再說下去,原來大班不怎認同他的抗爭:「我唔同意佢反高鐵。如果在洪水橋起車站,不如唔好起,搭車去深圳坐高鐵!呢啲友無腦,不過有心,腦留番俾我哋。」

假戲真做
電 台、電視台常找陳景輝講意見,「我有好多機會在不同媒體搭吓訕,做吓嘉賓之一,但其實好多時負責的角色是令節目平衡些少,而不是講我們覺得重要的事。」例 如有主持問過他,如何令政府有效管治,他登時發作:「這就是呂大樂勸我們的假戲真做,媒體找我們做花瓶,明明政府有結構問題,你要我獻計教政府點樣呃我哋 呃得叻啲?你唔好請我上嚟啦!」 自己主持節目好過。「正如這場特首戰,我唔明香港傳媒點解要假戲真做,點解逼我們在暴動(唐英年當選後的可預計情況)與移民(李鵬飛揚言梁振英當選後他會 做的事)之間選擇,一個蠢到發癲,一個奸到出汁。」話猶未了,記者逼他二選其一,他也只好假戲真做:「從逆向思維來說,一般公民社會都會揀個蠢到出面的, 有利於揭露政府的問題。」

唐唐連自己的「棒棒唐」也管束不住,但總勝過地下共產黨員,縱使當事人否認這個身份。「佢唔認都奈佢唔何,除非阿桑奇(維基解密創辦人)處理到香港地下共產黨員名冊。這不重要,梁振英最不可信在哪?八九年六月四日屠城,七月中他便回氣,重新推動《基本法》諮詢最後階段。」 八九變天陳景輝年方七歲,近年翻閱舊報,這就是他強調的歷史要求。「我問一個簡單問題:如果再發生六四,香港又人心惶惶,要離開這個地方,梁振英的選擇是什麼?一個月之內他又背叛我們,出賣我們。」

We don’t need no education
陳 景輝博覽群書,別人怕了唸書才逃學,也只有他,唸中學時曠課上圖書館,借閱魯迅、龍應台、李天命、牟宗三的著作。「你知中學生讀完覺得自己好勁,家族範圍 內無人拗得贏自己。」 常到嶺南大學旁聽許寶強、葉蔭聰、陳順馨的課,「當時眼界開了,便不想留在中學,真係兩個世界。」又到中大找李天命,卻走錯課室,上了商務課,「感覺就像 十七歲半看三級片,套戲又不好看,又怕被人趕出來。最終我沒上過李天命的堂。」 學校課本碰也不碰,會考僅得兩分,翌年自修再考,得十分,多出的八分哪裡來的?「因為不用上學,一般中學太少時間放在培育學生。中大文思慧介紹我讀一本書 《Deschooling Society》(取消學校制度);中學老師又介紹我看Pink Floyd樂隊的電影《The Wall》,『We don’t need no education……』一下子腦袋爆炸,以後再上不到中學。」

可他仍想唸大學,只 好乖乖到沙田一家中學報讀中六,明明網頁顯示還有學位,豈料校方宣布滿額,只是未更新電腦罷了,當下陳景輝氣極:「中學這地方真係好唔尊重學生!Pink Floyd嗰啲、《The Wall》嗰啲返晒嚟。算喇,我唔玩,我自己讀書。」 跟女友遊台灣,也只逛唐山書店,「現在回想也覺她慘,我在香港已常看書,去到別的地方也看書,令人幾心灰。」女友跑掉,臨別相贈電郵地址 [email protected]ahoo.com.hk,使用至今。 「每次失戀其實都是死亡的預演,當你有好親的人走了,和失過重戀,你會發現兩者其實好近。」當時記者不解,廿九歲仔哪裡來這麼多生死愁雲。 Boring Fai曾在貨櫃場辦公室幹些零碎活兒,在商場拆大型冷氣機,日薪三百。失戀後跑到聖雅各福群會打長工,生平首遭,「失戀自我沉重打擊,書也讀不到。既然不 能自律,唯有他律,返吓工。」捧着聖雅各的社區工作經驗及發表過的文章,考入嶺南文化研究系,終獲大學學位。

Books don’t work
他的社運路要從○三年七一說起,遊行過後加入「七一人民批」,該組織鼓勵年輕人參政,他便以廿一歲之齡參選區議員,落敗。在聖雅各負責灣仔可持續發展項目,發現喜帖街的價值,誓言保衞。社運眼界一開,○五年反世貿,○六、○七年保衞天星、皇后碼頭,○九年反高鐵。 媽媽從電視見兒子被警察抬走,擔心已極。「屋企人以為你是普通乖乖仔,搵份工,成家立室,突然在電視見你衝入示威現場,這個變化,就似你跟家人disclose你是同性戀者。你的方法是什麼?如果你十年來都是同性戀者,我想他們不得不接受,最終會說:『最緊要你鍾意。』」 寒窗苦讀多年,所得知識都用在抗爭。學者陳雲品評陳景輝:「他將社會科學理論放在抗爭運動,謹慎理性,又沒有歸黨歸派,很難得。」

不幸總是在人最沒防備時出現,陳景輝原有一弟兩妹,早前其中一妹自殺身亡,他不願多談,只說:「現實世界太難捱,她選擇了另一條路。」他為此躲了好幾個月,「三月六日反財政預算案,歷史性拘捕一百一十三人,我不在街上。」 他訪問了妹妹生前好友及舊同學,眾人展現了妹妹不為他知的一面,他一一放在紀念冊裡,在葬禮上重新組織她的故事,「好多人會怪責自殺的人,但其實我們應該記得一個人好的地方。」 縱然讀過千百本書,一旦至親離世,才發現無力招架,「那段時間最難面對的,就是我的知識系統裡沒有這方面的東西,可能是好多價值判斷的東西:死亡是什麼,自殺是什麼。」


陳景輝在大班台直播室受訪,他說八十後抗爭,不能分左右,站在理性顛峰的溫和民主派不是他杯茶,「協商與溝通,無獨有偶是建制派與溫和民主派共享的。」
也不認同純粹憤怒,「我幾麻煩,好激的人覺得我有頭巾氣,不激的人覺得我想多了。」

「我最初認識的社運頗為形式主義,去到政府總部燒信,跟住大家落翠華飲茶。」
八十後講求行動,但抗拒暴力,掟水樽傷人是暴力,拉開鐵馬好讓自己走到示威地點不算暴力。圖為○七年保衞皇后碼頭。

不少人關心罵戰,上網留言,這天陳景輝試播,播出網友支持黃毓民的說話,言之成理,鄭經翰罵他笨:「除褲俾籮柚人睇!」 教路:「罵你的說話,你要揀些沒道理的;支持你的聲音,要選些說到點的。」

今年初陳景輝質問唐英年(箭嘴示)為何詛咒八十後車毀人亡,握手不放,唐唐使力抽手,一臉尷尬。

三名社運青年陳景輝、林輝、周思中同住油麻地一個六百呎單位,月租四千,生活簡樸。

記者問起他的亡妹,他吐口煙,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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