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30日 14:23:44

  中国周刊检讨之致命的关系 
 
   1,
   致命的关系,是中国周刊2011年12月号的封面报道。
   这是一组与医患关系有关的报道。
   有关医患关系的报道,可谓汗牛充栋。此前我们内部也讨论过,放弃过。
   但再三考虑之后,我还是决定上马。
   在内部激烈的讨论中,大家对做这样一组报道心存疑虑。
   甚至,后来在开始操作之后,我也产生过犹疑。
   医患关系,相对于我们今年下半年以来偏于情绪性的泛化的社会话题,很具体,很行业。
   具体而行业,比起泛社会情绪的话题,吸引力可能会打折扣。
   这也是我在讨论过程乃至后期制作过程中,都强调封面大标题要跳出医患关系的具体表述,而用相对公共性的表述来概括内容和逻辑。
   这种偏执的坚持,以至于本期责编徐一龙在讨论过程中质疑我:是不是找到能够跳出行业具体化的表述,不管逻辑是否新就要做?
   我咬牙回应,是。
   致命的关系,就是在这样的偏执地坚持下才出现的。
   与大多数封面报道一样,致命的关系的思路形成过程充满了激烈的争论。
   最后,集中到了医疗资源投入不足和配置不公,是导致医患冲突的根本原因。
   我提出来,在这样的医疗资源投入配置格局中,除非是圣人,除非是纯粹的人,否则,相互救助的关系,必然演变为致命的关系。
   这是使好人也会变成坏人的格局,这是让天使化为魔鬼的格局。
   虽然,有关医患冲突与医疗投入和配置有关也是老话题旧逻辑,但把医患关系不仅仅定位于医生与患者的冲突,跳出医患双方,主攻制度格局造成的紧张与冲突,依然可以有作为。
   感谢我的师妹邵梓捷给我提供了东南大学法学教授张赞宁的讲座信息,我安排一龙前去听讲座。
   讲座对一龙还是很有启发。天平的砝码完全倾斜到了操作一边。
   2,
   咸鱼要翻生,晒干的鲤鱼能跳龙门,关键是发现新的逻辑,找到新的故事。
   不过,对于一个炒烂了的老话题,新的逻辑的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其实在操作过程中我和一龙已经触碰到了,但我很遗憾疏忽了,后面还会谈到此教训),而呈现方式成为吸引人的本钱,于是新的故事成为救命的法宝。
   新故事并不好找。我们开始操作的时候,三联已经还原了同仁医院的冲突。
   不过,没有人会被尿憋死。
   当逻辑集中到了医疗投入不足和配置不公,导致医患关系必然走向致命的关系上后,思路清晰了。一切只要围绕这根主线展开。
   最初的设计包括超低手术费的秘密、大处方、走进八星级病房、一个医院院长的自述、护士的计步器、医疗投入之谜、乡村医生、中外医生培养比较、美国为何医患纠纷少等等。
   医疗投入之谜最终成文为《推不动的医疗投入》,虽然没有采访到世卫官员,而有些内容最后也被删除了,但还是达到了要求。大家可以通过文章看到,国家规划是如何成为空话泡影的,甚至,我们在这些方面,连非洲国家都不如。
   一个医院院长的自述讲的是在投入不足的情况下,医院如何想方设法自我成长。当一个医院的院长只能挖空心思去套钱的时候,很多东西自然随之变形了。
   因为采访的问题,最初设计的超低手术费和大处方,因为采访的原因,一开始被压缩到了一篇文章中。为此,我也严厉地批评了一龙,即便这样,他也不完全认同我提出的意见,不过,到最后,一定程度上他还是接受了我的意见。
   这两篇文章其实指向的是原本治病救人的医生,如何被迫成为牟利的商人,成为共谋,而这一链条,是如何将医院每一个人的利益捆绑,以至于至今无法改变。这也是医患冲突的重要成因。
   走进8星级病房,几经波折之后,成了走进干部病房一文。其中毛主席批卫生部的一段文字最后删掉,殊为可惜。文章实则指向的是原本有限的医疗资源是如何被少数特殊群体占有的。
   至于乡村医生,在最初设计的时候我很是犹豫,一龙说服了,他说就是因为农村医疗卫生体系的溃败,才让更多的病人甚至不很严重的病人,挤到了大城市。佳蔚在这篇文章,也一如我们期待的表现。
   比较遗憾的是护士的计步器,最初承担的功能是通过医护人员的工作强度,来呈现持续高压下正常人也容易变形的逻辑。不过原来的主角辞职了,找不见了,设计只得临时更改,换成了治病需要录音,而这篇文章,可能更适合我们为什么不能彼此信任。部分功能,也由其他稿子承担了。
   一个中国医生掉队,指向了中国医生的培养制度,医疗水平高低,也是导致医患冲突的重要成因。
   在操作过程中,我临时提出补加了一条稿子,英国看病记。这是我一个朋友给我讲的,我简单地把他的话整理了一下,交由本人审订之后,作为组稿中的一条。某种意义上,这条稿子放在这组稿件中,别有味道。
   一龙临时提出了补加医生防暴指南出台记,我觉得挺好,同意加进去了。
   整组报道比较齐整,但在评刊会上,同事们意见集中地是呈现过程的顺序需可以商榷。
   3,
   在操作过程中,我和一龙都有了一个新发现,这个新发现,以前的有关医患冲突的报道中都没有提到。
   在我梳理那些案例的时候,我突然间想到,医患冲突某种意义上跟那些刀砍无辜者的情况一下,问题不只是出现在具体的医疗冲突上,而是社会出了问题,医患冲突承担的,不仅仅是医疗纠纷的后果,也是社会失败政府失败行政失败的后果!
   医患冲突实际上是社会情绪宣泄的一个出口,而不仅仅是医疗失败的泄愤口!
   这就是我上文所说的新逻辑。
   当时我和一龙讨论,这个逻辑,由我写的卷首语来承担。我在卷首语中,确实明确了这一观点。
   并且,在封面上,我这样做了表达:“从救命到致命,医患冲突指向的,不仅是医疗投入不足和配置不均,某种意义上,它也成了全社会愤怒情绪的出口。”
   杂志封面上网之后,有医生认为这个判断非常“精当”。
   不过,拿到杂志后,我反省,应该在医患冲突中选一个案例,用报道的方式来呈现医患关系紧张是全社会愤怒情绪的出口这样一个新判断。
   我在评刊会上承认了自己的失误。我们应该从最近的医患冲突中中寻找那些特别的当事人,去挖掘他们的日常生活,去探寻他们日常生活中遭遇的不公,是否在医患冲突中转移了。。。
   这是这组报道中我最大的遗憾。
   4,
   在写作卷首语前,一个念头从我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是卡夫卡。
   医患关系从救命到致命,是一种变形啊。
   我跟晨明聊起,我说如果上一期不是写的卡夫卡的鼹鼠,这一期我倒想写卡夫卡的甲虫。
   晨明认为挺好,强烈鼓励我继续卡夫卡。
   一龙则告诉我,医患冲突与甲虫有巧合,因为深圳的医院曾让医护人员戴上盔甲上班!
   果然是变形记!
   于是有了卡夫卡的甲虫一文。
   本组封面报道所有图片,均有著名画家方力钧授权中国周刊使用他的作品《病》系列。画作让报道增色不少。
   感谢方力钧老师,感谢李贞的发现。
   感谢肖锋兄双武兄,我在落笔之前曾向他们讨教,他们也给了我智慧支持。
   在操作过程中,我曾和一龙发生过激烈的争论,也许一龙当时迫于我的威权而调整了自己的看法。不过,我在评刊会上,重申了两个操作原则:
   一是要有主线条,大逻辑,但这不是封面报道唯一呈现的,作为传播产品,我们不能过于沉溺于理性,只顾说理,我们同样也需要逻辑之外的枝枝蔓蔓,与普通人的情感产生勾连。
   二是继续个案叙事为主体的风格,这既写得好看,打动人,在呈现逻辑时又安全。
   争论是提升我们水平的一个法宝。感谢所有与我吵架的兄弟姐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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