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覺現象】採集不只是一種潮流,它根本是人類獲取食物的原始狀態。早在新石器時代以前,早在人類還沒懂得耕作的時候,我們的祖先過的就是一種漁獵加採集的生活。根據流行的習見,那個年代人類生活艱苦,不只衣不蔽體,而且茹毛飲血,吃得很不健康。活在曠野密林之中,每天想的就只是生存,完全沒有餘暇休閒可言。而沒有餘暇休閒,也就不可能發展出甚麼文化了。難怪我們總是把文化跟農耕綁在一起,似乎有了耕作,也才有了文化。你看英文裏的agricultural,不就一目了然了嗎?

然而,四十年前,人類學家宗師馬歇爾·薩林斯一部驚天動地的論著《石器時代經濟學》卻徹底挑戰了這種俗見。在他的筆下,舊石器時代的人過得不只不悽慘,甚至可能比我們現代人還要快意。

當然,我們誰也不能確定舊石器時代的人類到底怎樣生活;但從當年依然殘存的少數部落裏頭,或許還是可以找得出一點蛛絲馬迹。比如澳洲西部的一群土著,上世紀三十年代的探險家發現他們總會在固定的時間趕到某處集會,目的是採集含羞草的樹脂。含羞草樹脂?聽起來是不是很像今日美食界「採集幫」喜歡的食材呢?沒錯,它在當年那群土著的心目中也是「當造美食」。季節一到,不同部落紛紛從各處齊聚,一邊收採一邊社交。

從澳洲西北,到非洲的布須曼人,再到加拿大東北的狩獵者,這些「落後」的部族全都活得單純並且知足。男人隔兩天出去打一次獵,收穫一次就休息兩天;女人天天在營地外收集野果花草,走累了便躺下來小睡一會兒。人人量力而為,幾乎從來就不知道疲累為何物。如果偶爾真要花點多餘的精力,那也不是因為食物短缺,而是為了追求不同的口味。事實上,他們每天工作絕不超過四至五個小時,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聊天、發呆、吃飯和睡覺上頭。

且看另一位見證過澳洲阿納姆地部落生活的學者怎樣說:

「除了花在一般社交、談天、嚼舌等等之外的時間(大都在工作之間和烹食的時候),白天的時候也都花在休息和睡覺上。一般來說,如果男人呆在營地,那麼他們在午飯後通常要睡一小時到一個半小時,或者更久。他們打魚或許狩獵回來通常也要小睡中一下,要麼一回來就睡,要麼是在煮獵物的時候。在老人灣,如果男人們回來得早,他們就要睡一會,但如果下午4點以後回來就不睡了。如果整天呆在營地裏,他們睡覺的時間就很隨意,並總在午飯後。女人在去林子裏採集的時候,比男人休息得還要頻繁。如果在營地呆一整天,她們也是想睡就睡,有時還睡得很久。」

就像動物紀錄片裏的獅群,吃飽就睡,睡覺時即便有羚羊打牠們跟前走過,也都完全不管。畢竟羚羊天天都有,野果也從不匱乏,既然活在一個天然的食物大倉庫裏,又何必憂心明天沒有東西充飢呢?正應了《聖經》裏的那句名言:「你們看那天上的飛鳥、也不種、也不收」。

薩林斯對這群人的評註是:「阿納姆地人沒能『建立文化』的原因準確說來,並非因他們缺乏時間,而是游手好閒」。假如舊石器時代的採集生活真是如此,那它大概是人類史上睡眠最充足的年代了。


本文由自动聚合程序取自网络,内容和观点不代表数字时代立场

定期获得翻墙信息?请电邮订阅数字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