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勇 | 金陵十三钗:回避苦难,难有真正良善生活

2011年12月22日 13:44:04

  和身边不少朋友一样,我在看金陵十三钗的时候流泪了。但这并不能作为电影评价的标准。因为作为一个泪点很低的人,这样的情形同样发生在《唐山大地震》等等其他国产商业悲情电影里面,甚至,作为情感被成功规训的国民,甚至在看央视晚会时候,我一听倪萍阿姨动情描述好人好事都会有泪腺感应,所以,流泪也不能阻止我的理性判断:这是张艺谋近年难得的好作品,同时也是一部不折不扣的平庸之作,甚至如果严苛的说,是平庸且缺乏诚意的作品。
   有众多事实在证伪这个判断:首先,电影酝酿时间很长,虽然可能比不上斯皮尔伯格十年酝酿《辛德勒名单》的精雕细琢,但在寸秒寸金的“印象”系列遍地开花的中国,身为头牌导演,三年的时间对张艺谋来说,已经可以算很有诚意了。其次,对细节之追求也让人啧舌:一首插曲据说花了张艺谋御用作曲家数年心血,为把新丁大学生培训成风华绝代的秦淮名妓,一群人足足训练的两个月,甚至要通过“自摸”感受身体之美,更不用说用据说很贵很贵的各种高科技团队打造战争特效,冒政治不正确的风险使用洋人影帝了。更能有力反驳我这个观点的是张艺谋本身:在经历过《活着》被禁而投身商业烂片创作之后,张导演居然能够重拾人道主义话语,把国军教堂洋人乃至妓女等等都打上圣洁的光……要知道,这是在中国,想想第五代导演出道时候拍的《一个和八个》时候发生的波折,想想那些审剧本时候编辑导演们遭受的痛苦,这部电影难道不是中国电影的伟大历史大进步?
   可是,当这些用尽浑身力气的所谓“诚意”放置于“南京大屠杀”这场民族苦难的时候,上述种种“诚意”,就显得格外荒诞。这种荒诞性,在于整个社会,包括张艺谋自己,甚至原作者,改编者,以及我们这些流泪的看客:没有真正理性反思苦难,却开始用消费的方式对待苦难,用所谓“诚意”助推苦难题材去套现商业价值。当人们津津乐道于风情美艳、场面精致,当媒体不断渲染一天破亿的商业奇迹的时候,关于苦难,关于苦难中的人性,就被一种极其肤浅的方式消费掉、打发掉了。
   南京大屠杀和奥斯维辛集中营一样,都是上个世纪世界最惨痛的人类劫难。但是如果对比奥斯维辛,对比由奥斯维辛引发的对大屠杀、种族灭绝这种绝对之恶的哲学反思和由此形成的社会共识,南京大屠杀这一至今还在我们民族身上流血的众多伤口之一,实际上并没有得到过真正的正视和反思。我们对于苦难的记忆模糊,理解轻浮且闪烁其词——包括大屠杀,也包括绵延百年来发生的种种天灾人祸,无论是曾经的南京还是曾经的长春,不管是战争,还是屠杀,或者饥荒,我们的记忆常常是含混的,价值评判甚至会随着某种需要而随时作出调整。这一切都消解着苦难的苦涩与严肃,都有意无意回避了对苦难真正的思考的评判,实际上也拒绝了向死而生、立足苦难建设当下的可能。
   这样一个普遍对曾经的苦难轻飘不定、轻描淡写的社会,冒出一些消费苦难、直奔票房的导演,也就不那么奇怪了。片子引起国际舆论界普遍批评和片商的不买账,却在国内轻松过亿,同样也不足为奇。
   这样一部电影,绝不仅仅是张艺谋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共谋的结果。之所以说“共谋”,是因为从严歌苓的原著到产生原著的社会土壤,从观众到媒体,从历史教科书到大中华局域网,实际上都在为《金陵十三钗》完成这副柔美的玩世现实主义拼图提供了碎片。
   而作为拼图完成者,张艺谋悲剧性地陷入一种悖论之中,他越是技术娴熟地完成一个个桥段、一幅幅美景,完成最棒的战争场面,情色挑逗,人性转折,他距离苦难的距离就越远,对待苦难的态度就越缺乏真诚。而那些所谓突破,实际上在彰显我们身处的社会与一个正常社会的距离:同样是人伦底线,一个清晰,一个模糊;同样是苦难和至恶,一个用来反思,一个用来消费……
   我想,与张艺谋,与当下的中国导演和艺术家,如果不能正视苦难,或者没有正视苦难的机会,起码要学会一点必要的克制,不去消费苦难。而对于中国社会而言,不完成对苦难的反思,不正视自己那些尚在流血的伤口,不直面绝对黑色的痛苦——无论是何人施与,也难有真正良善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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