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宇宽 | 向孔乙己致敬

作者:郭宇宽 | 评论(6) | 标签:鲁迅, 孔乙己, 知识分子

我们都可能被时代甩掉,永远不要嘲笑那些坚持自己本份的人。

向孔乙己致敬

鲁迅在小说《孔乙己》中塑造的孔乙己,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经典形象,而且小说本身还被选进了中学语文课本。在鲁迅的笔下,孔乙己是一个可悲又可笑的读书人,在当时的社会里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他非常穷,没钱到“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只能与“短衣帮”一起站着喝酒,然而他却坚持穿长衫,保持自己读书人的身份;明明是偷书,却硬要说“窃书不能算偷”,以维持读书人的体面;甚至最后被打断了腿,也还要让别人“不要取笑”,只是眼色“很像恳求掌柜”,嘴里却一直没有服软。而在鲁迅看来,他最为可笑的一点是,虽然他知道“茴”的四种写法,但这些学问都是没有用的,他完全是这个社会多余的人,他“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这些年我越来越清晰的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知识分子,再慢慢回想起孔乙己来,就越发觉得和孔乙己心离的很近,甚至是尊敬。在那个礼崩乐坏的时代,孔乙己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算他偷了书,也不是什么大罪。而且仍然保持了一个知识分子的品节,他的坚守,就像是写《红楼梦》的曹雪芹一样,显得弥足珍贵。我们今天已经见不到曹雪芹了,但仍能从他的作品去理解他。我觉得,如果我能穿越到清朝拜会曹雪芹,他的形象大概一定也和“孔乙己”差不多的,苦苦地坚守着读书人的趣味和本分。

我特别感到遗憾的是,鲁迅在嘲讽孔乙己的时候,完全没有同样作为读书人的同情。鲁迅当年“弃医从文”,写新小说,搞新文学,在那个时代是时髦的,无疑是迎合了时代的潮流,因此他的稿费很高,日子过得很不错,就相当于那个时代的畅销作家。而孔乙己显然就是落伍文人的代表,没能跟上时代的步伐。那么鲁迅的成功是不是可以当作他居高临下俯视孔乙己的资本呢?

我觉得不是这样。每个时代都有新学问,新风气不断问世,其中有一些恰好是迎合当时市场需求的,因而研究这些学问的人会变成当时的成功者。而那些不受欢迎的学问,像“茴”字的四个写法。就像鲁迅所认为的那样是没什么价值的,只是它们恰好不符合当时的市场需要而已。我不评价孔乙己的坚持是对的还是错的,但我至少可以肯定是值得尊重的,至少不能借那些“短衣帮”之口嘲笑的。如果孔乙己真有其人并能活到今天的话,可能就会到百家讲坛讲《说文解字》去了,搞不好比鲁迅还火。

知识分子是以研究创造传承知识为职业和生存手段的。有的知识可以直接变成看得见的社会效益,比如建筑工程、医学这些实用性很强的学问,但也有很多知识并不能直接转变为社会物质财富,但却是社会文明的必要组成部分,就像唐诗宋词,《二十四史》,或是《说文解字》,甚至是“茴”字的四种写法。在我看来,虽然孔乙己的学问没有受到当时那个时代的欢迎,但他坚持了他所觉得重要的东西,坚持了他所认同的读书人的本色,他从没有伤害过别人,只是希望别人不要取笑他。

鲁迅试图把这样一个旧式读书人写得像小丑一样,我不能说当鲁迅写到“孔乙己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他心中没有一丝悲悯。但就像他眼中的中医都是骗子只会兜售原配的蟋蟀,孔乙己即使是一个悲剧人物也是活该的,他们OUT了,直到他可以说“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似乎笔下才舒了一口气。这并不奇怪,他是一个绝对的,狂飙突进式的人物。在理解传统方面,鲁迅的维度是简单的,革命性的,向前看的。

我年幼时也曾经觉得孔乙己很可笑,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更加能感受到作为知识分子的标准,孔乙己身上固执的,纯洁的,银子一样可贵的品质。鲁迅的这个作品,让我很明显的感受到尖刻而不是深刻,因为鲁迅明显缺乏感同身受的理解一个在天翻地覆的时代坚持自己的读书人。

如果在今天我身边同时有孔乙己那样性格的人物和鲁迅那样性格的人物,毫无疑问我更觉得孔乙己更让我感到亲切和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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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月31日, 3:26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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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公民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