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妪 | 评论(0) | 标签:李渊, 李世民, 隋文帝, 隋炀帝

泰陵,镜照寺,落杨村,杨广墓

(一)

隋文帝杨坚是唐高祖李渊的七姨夫,李渊的妈是独孤皇后的四姐,所以李渊和隋炀帝杨广是嫡亲的姨表兄弟。独孤皇后很能干很强势,隋文帝不能不买账1,李渊年纪轻轻就当了两个州的刺史2,这相当于现今的一身担俩州长。公元604年7月隋文帝被杨广害死在麟游仁寿宫,李渊转而为杨广效命,更加小心殷勤,不敢管小自己三岁的表弟那“夺嫡、弑父、逼淫庶母”的罪行。七姨夫则埋葬在武功叫做“泰陵”,由此产生了“杨陵镇”这个地名。

“家有贤妻,丈夫不遭横祸。”李渊的老婆窦氏脑子比独孤皇后还灵光,不停地吹“枕边风”让巴结好多疑的隋炀帝杨广以远祸。隋大业年间(605 — 617年)李渊任扶风太守时,得到几匹骏马。窦氏说:“皇上(炀帝)喜好猎鹰骏马。为什么不把这些献上去?留下无益反会招祸的。”3李渊犹豫不定,果然为此遭到贬谪处分。可惜窦氏死得早,只活了45岁:大业九年(613),李渊任卫尉少卿,为隋炀帝进攻高丽督运军粮于怀远镇(今辽宁朝阳市),到达涿郡(今河北涿州市)。十五岁的世民随其母窦氏,经洛阳,到涿郡。五月,窦氏在涿郡逝世,为了报答窦氏情义,李渊当皇帝后,追封她为“太穆皇后”,且终身不再另立皇后。

杨广登基后开运河,征高丽,建迷楼,造任意车,横征暴敛,虐害百姓,滥杀大臣,民怨沸腾,全国动荡。李世民起了造反的心: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这么多年给杨家当走狗当够了:连我妈病危我爹还上赶着给你密告杨玄感造反信息,活得太没尊严了。你倒是连夜从辽东撤回,你安全了,我娘死了!

李世民不敢直说,瞅准了爹的副手——心底龌龊的晋阳宫副宫监裴寂做传声筒。裴寂主管后勤掌握财权,长得很漂亮,办事也漂亮。李世民拿出大量银子让心腹高斌廉和裴寂赌博,只输不羸,等于曲线行贿。裴寂大喜,立马和李世民亲近,答应搞定李渊4。

一天夜里,裴寂灌醉李渊,把隋炀帝俩妃子塞进了顶头上司被窝,而且就睡在晋阳宫里。等酒醒了,告诉他:“因为我给您干的这事儿被发现后会掉脑袋,您家老二已经密集兵马要造反了,这也是不得已的事……” 李渊像立誓守节的小寡妇改嫁似地扭揑一番后,半推半就:“我儿既然准备妥了,诚心起事,那就这么办!”裴寂大喜,立即借花献佛送上一份大礼:五百个宫女,九万斛5米,五万匹各色丝绸,四十万副铠甲。这是隋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七月的事。

李渊传檄诸郡称“义兵”,说自己是维护隋朝社会安定,不是篡夺江山。6

当年十月李渊攻入长安,立代王杨侑为帝,年号“义宁”,并遥尊杨广为太上皇,自己则很谦虚地做“大丞相”。远在扬州的隋炀帝焦头烂额,每晚得靠宫妃们哄婴儿似的拍着睡觉,对此毫无办法。而且谁给他报告外面的危局他杀谁,连宫女都不放过。

这杨侑是杨广长子的第三子,本是个毛孩子,爷爷走时让他守长安,一看兵强马壮的表爷爷来了,真成了个乖孙子,事事揣摸着李渊的心理。次年三月宇文化及勒死了炀帝,义宁皇帝为自保马上下诏逊位给李渊:“今遵故事,逊于旧邸。……改事唐朝,……济济多士,明知朕意。”李渊忸怩,三番五次表示不当这个皇帝,裴寂又劝:“您还犹豫什么?史有前例啊,夏桀,殷纣王这俩昏君也有儿子,没听说商汤和周武王成事后辅佐他们。再说了:我的封土,官位全指望您,您不当皇上,我就该走了。”又讲了好些朕兆证明这全是天意,李渊勉勉强强答应,裴寂出来就筹备典礼,李渊登基时说了实话:“我能当皇帝是您的功劳。”7这是义宁二年五月的事。李渊改年号“武德”。

可见奸佞小人还真是历史进程的“推手”。

义宁皇帝被封酅(xī)国公,尽管如此乖巧,过了一年他还是“病”死了,仅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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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父子都 “仁义”,武德五年八月李渊让儿子李世民到扬州为隋炀帝移灵:死得那么惨,得让孤魂叶落归根呐,别飘荡外乡了,让他们父子团聚吧。

灵柩走到武功罗家村,“龙杠”齐刷刷断了,换了“龙杠”再抬绳子又断了,只好埋在当地。

当地人至今津津乐道:当年把杨广给他大“挂穴8”去了,他是个不孝儿,老天不悦意,他大不悦意,“龙杠”断了,只好埋在塬上,跟“杨隋9”陵隔着一条沟,沟里是沮河,鬼过不去。那些跟着送埋的杨广后人被安排在塬下的陈家沟东岸,随便在土崖下挖了些窑洞住着,就是而今的“落杨村”,也叫“落底村”。

落杨村的杨姓人们这样解释:“落杨”就是洛阳,洛阳是我家东都,也算是叶落归根回到自家的“底”——根据地了。

这一下周围人家不满了:怎么?还想复辟呀?!这是你家的“底”吗?!啊呸!!你家这只“凤凰”毛儿已落净了,别想有自家的“底”了。于是周围人家纷纷把住地改名为“X家底”,罗家村先改成“罗家底”,其它还有:别家底、彭家底、余家底、董家底、席家底、张家底……,而更远处却再没有以“底”为名的村子。

一般帝王陵都面南,而杨广陵却面北,这也许算是一种“跪姿”——失败者的姿体语言。

李世民是个孝子,心思细密,当发动玄武门之变搞定天下之后,又拿娘说事了:当年娘告诉我,她梳头时,手中铜镜现出一座幽谷中古寺,祥云缭绕,很喜欢。如今看来就是这陈家沟了,于是在陈家沟西岸,面对“落杨村”建了一座气势巍峨的皇家寺院——镜照寺,寺门朝东,正对沟对面的落杨村,蹊跷啊,寺院门咋不朝南开?这不合规矩之处正反映“孝心”曲用之妙。

清光绪二十三年《重修镜照寺碑》载:“清初,寺前后左右,地亩治产一百零八亩。东止河心,西止塬边皂角树,南止后塬沟,北止五神庙。”可见唐代面积更不知大到什么程度?!寺建在塬下,沟岸上地畔东西大约不超过六、七十米,很狭窄,这一百多亩面积主要靠延长南北距离来实现,两头远远超过落杨村。现在旧庙遗址大门上的一副对联不知是否历代沿袭,仍看得人心惊肉跳:

山门高挂轩辕镜;云房喜幸寒拾翁。

“轩辕镜”是古代辟邪用的,紫禁城太和殿藻井里金龙盘卧,口衔轩辕镜,其位置正在宝座上方,传说不是正统的皇帝坐上宝座,轩辕镜就会掉下来。远非佛家提倡的“慈航普渡,悲悯为怀”,只有皇家寺院才有这样霸气十足的对联!宋朝赵希鹄《洞天清禄集》:“轩辕镜,其形如毬,可作卧榻前悬挂,取以辟邪。” 宋朝梅尧臣《饮刘原甫家》诗:“世无轩辕镜,百怪争后先。”在统治者眼中落杨村的杨广后人不过是“毬”下之“怪物”,休张狂!你们都像寒山、拾得两位知趣知机的憨僧我才喜欢!

天呐!这哪儿是纪念母亲的寺院,分明是强悍的“少林寺”在虎视眈眈对面的落杨村。

落杨村中还有一些郭姓,他们说不清自己来历,会不会是当年朝廷的“卧底”?

李世民仁义做到家,又将冤死的大表哥——隋废太子杨勇的儿子迁来为其祖父杨坚守陵,繁衍成“杨后村”。泰陵在上王村,杨后村却在泰陵东北三里多处,要上坟祭祖来去别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想借尸还魂,聚义起事?门儿都没有。

意味深长的是在“杨后”和“落杨”之间有个村名叫“靖杨”,也不知是怕杨勇和杨广的后人打起来,还是所有杨坚后裔都是防范对象?

※ ※ ※

落杨村人要祭杨广需爬坡上崖走三、四里路,很招摇,想祭泰陵得走上十几里路,还怕遇上冤家对头杨后村人,更怕被官方“靖杨”,真是委屈到家了。万般无奈中他们在村前立了一间“白衣观音庵”,白衣显示圣洁、淳净的菩提之心。相传中原兵乱,无辜百姓死伤无数,到处都是孤魂野鬼,不得安宁。观音菩萨在鬼节的那天来到中原,现出一袭白衣的宝相,超度冤魂。通过此举希望朝廷明瞭苦衷,也盼菩萨保佑自己。

这座“白衣观音庵”无僧无尼,就是村民自己每天上香。文革中被毁,前几年又重建,无院无墙只有一间房,就立在村道边。

白衣观音保佑杨广后裔一千多年了。

1 《新唐书》:“隋文帝独孤皇后,高祖之从母也,以故文帝与高祖相亲爱。”

2《新唐书》:“事隋谯、陇二州刺史”

3帝在炀帝时,多畜善马,后见曰:「上性乐此,盍以献?徒留之速罪,无益也。」

4 《新唐书》: “乃用私钱数百万饷龙山令高斌廉,俾与寂博,佯不胜,寂得进多,大喜,日滋昵。太宗以情告之,许诺。”

5斛:国旧量器名,亦是容量单位,一斛本为十斗,后来改为五斗。

6 酒酣,寂白状曰:”二郎密缵兵马,欲举义旗,正为寂以宫人奉公,恐事发及诛,急为此耳。今天下大乱,城门之外,皆是盗贼。若守小节,旦夕死亡;若举义兵,必得天位。众情已协,公意如何?”高祖曰:”我儿诚有此计,既已定矣,可从之。”及义兵起,寂进宫女五百人,并上米九万斛、杂彩五万段、甲四十万领,以供军用。 ——《旧唐书·裴寂传》

7 《旧唐书·裴寂传》:及隋恭帝逊位,高祖固让不受,寂劝进,又不答。寂请见曰:”桀、纣之亡,亦各有子,未闻汤、武臣辅之,可为龟镜,无所疑也。寂之茅土、大位,皆受之于唐,陛下不为唐帝,臣当去官耳。”又陈符命十余事,高祖乃从之。寂出,命太常具礼仪,择吉日。高祖既受禅,谓寂曰:”使我至此,公之力也。”

8 挂穴:附葬。

9 杨坚曾封“隋国公”,当地人称其“杨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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