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02月16日 17:40:04

(这篇小文应南方人物周刊约写)
   
      我的录像厅生涯分上下半场,上半场是上世纪80年代后期的初中,家乡小城的农贸市场楼上,看的片子都是“武打片”,下半场是在90年代的省城,我所在的大学南门外录像厅一条街,看的是三级片。录像厅生涯的尾声是毛片。
      录像厅放武打片时噪音极大,兵器碰撞大侠吆喝坏蛋惨叫以及仇人相见时为营造气氛搞出的配乐,都具有震人心魄的效果,比较资深的高中生三里之外就能辨出片子是哪个,狄龙姜大卫还是尔冬升的,我等初中生分不清状况,反正哪个厅里兵器碰得响女人叫得惨就往哪里扎。大学校门外的录像厅一条街完全不同,你走过去以为放的全是默片,门外能听出声的都一般,门帘紧闭声息全无的放的好片儿。我的三级片启蒙就始于那个南门,当然,这也说明我的青春期来得有多晚,当我为邱淑贞李丽珍叶玉卿们流连忘返的时候,我的同学们已经在厅里“周游列国”了。
      现在十几年过去了,单凭记忆把我喜欢的男女三级明星列出来,能排出一支足球队的主力阵容,而且,我至今喜欢的女明星里面,当年的三级片明星仍是不可忽视的一部分。她们承担了爸妈老师未尽的责任,为我补上了青春期教育课,让我从一个没“过河”的男孩走向男人,并且左右了我一生的审美走向。我必须向他们说感谢,邱淑贞同志,就是从这些女明星里的杰出代表。
      三级片是1988年香港实行“三级制”后出现的,指那些含有暴力色情,18岁以下公民不能观看的影片,没有任何贬义。因为市场太好,遍地是钱,王晶这些三级片大师们都各种粗制滥造,最后把三级片做死了,当然听说跟九七也有点关系。
      其实邱淑贞的三级生涯并没留下绝对经典,这跟她的导演是王晶有很大关系,那个职业精神极好的烂片导演。(不过凭开山之作《赤裸羔羊》,邱淑贞还是获得了金像奖最佳女主角提名。)我甚至很难想起她别的三级片,她的片子也没像《蜜桃成熟时》或《玉蒲团之偷情宝鉴》创造过票房神话,但这个明眸善睐、精灵鬼怪又清纯可人的小妖一样的姑娘,却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原因也许在于,她不像个演三级片的,不管裸露多少,她的脸上永远是天真,倒像个什么仙子,由于机缘误落尘网,像那个“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的晴雯,让男孩子都把自己幻想成风流公子,对其牵念不已。
    后来三级片造诣深了一些,我才明白邱淑贞老师这样的打法,早已是日本AV界一大路线,日本叫“童颜巨乳”,西方叫“魔鬼身材,天使面庞”,有一种无邪的罪恶感。香港三级片女星大致分两拨,一拨是叶玉卿叶子楣彭丹杨思敏她们,走熟女路线,另一拨是邱淑贞舒淇朱茵李丽珍徐若瑄,走的是无邪范儿,很不幸后一种打法对我杀伤力巨大,我最喜欢的香港女星,基本出自这一阵营。
    邱淑贞是参选港姐出身,但因为下巴整过容,被竞争对手揭发,只好退赛,到前十二名为止了。但在同一届选手里面,邱淑贞的星途最好,她先是走清纯路线演了一些片子,后来被王晶发现,王晶被邱淑贞的气质征服,帮她大幅改变形象,拍了一部三级片《赤裸羔羊》,一炮走红,从此成为三级片红星。王晶虽然有家有口,但对邱淑贞一往情深,为她付出不少心血,邱淑贞也和王晶保持着亲密关系,成为香港小报议论的话题。直到在一部影片中,王晶让邱淑贞演女二号,把女一号给了新人,愤怒的邱淑贞和王晶分手,也告别了她的三级片生涯。
    任达华后来说过一句话,他当年演三级片,唯一的原因是三级片在当时最流行,他们的饭碗就在那里。所以,才会给人一种印象,当时的三级片界人才辈出,现在却市场凋零,后继乏人,拍个3D《肉蒲团》还得从日本找外援。
    三级片红了不过五六年,就被他们自己给做入了死胡同,因为香港电影市场太好了,成了黑社会的金饽饽,但他们除了懂黑帮片,就只会拍三级片,没人有远见能预见到危机。
到了大四,学校南门那条街已经没了三级片,学生们改叫它黄片一条街。三级片故事不够好看,衣服又穿得太多,基本被欧美毛片和日本AV逐出了市场。学生们胃口也刁了,一个片子看不了十分钟就鼓掌,聒噪着“换片!”老板不耐烦了就骂:“马勒隔壁,得死恁算了!”
  三级片演员星散到各个地方,各自认领了自己的命运。我们家邱淑贞跟王晶分手后,一直没愁过片约,最让我心动的是在《倚天屠龙记之魔教教主》里演小昭,恍然明白小昭才是我对邱淑贞的心理定位,纯真又明艳惊人,风情又忠贞不二,随时准备为你奉献出一切。一半是天使,一半是女神,难怪有人说,每个男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小昭。
    后来邱淑贞嫁给商人,身价数亿,生有三女,诚心礼佛,出路很好。舒淇跟王晶签约拍三级片,王晶认为舒淇拍三级片浪费了,舒淇后来凭三级片《色情男女》拿下金像奖,成为文艺片大明星。叶玉卿温碧霞嫁入豪门,叶子楣朱茵生活也不错,当然也有落寞或悲惨的,陈宝莲跳楼了。我喜欢的男星里,任达华和黄秋生后来拍杜琪峰的片子,他们都成了影帝,成了艺术家。徐锦江一边拍片一边画画,生活自在,演三级片最多的“大傻”成奎安已经去世。
    其他三级人物不详。
   

    潘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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