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高于一切,高考也不例外
  
  文/魏英杰
  
  湖北高三学生张文驰在备战高考期间,赴京捐献骨髓,参与挽救素不相识的白血病患者的生命。这一义举感动了无数人。网友亲切地称他“最美中学生”,力顶他是在“人性的高考中得了满分”。
  
  面对如潮水一般的赞美,张文驰反倒显得有些冷静。他一再表达:“救人比高考更重要,救人的事没什么好犹豫的。”这句话彰显了一个朴素道理:人性高于一切,高考也不例外。透过这句话,让人不免于感动之余有所反思:“最美中学生”到底美在哪里?
  
  冲突产生美。张文驰的义举之所以迸发出美的力量,不仅在于他是全国首个捐献骨髓的高中生,也不仅在于他是全国年龄最小的造血肝细胞捐献者,而在于他在高考和救人发生冲突之时,义不容辞地选择了后者。这种抉择,看似简单实则艰难。当人们掂量着高考对人生的分量,当人们抬眼望着高考倒计时屏幕,当人们得知这是张文驰的第二场高考,相信更加能够体会到,他作出的这一抉择,实在堪称壮举。
  
  也正如此,张文驰的行为反倒形象地衬托出高考对人性的压抑。照理说,一场考试与救人完全不具有可比性。只有当这场考试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一个人的未来命运时,二者才可能发生矛盾,构成“力量对比”。越多人为张文驰欢呼赞美,越是说明许多人的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在他们看来,于紧张备战高考期间去救人,简直就是一种巨大牺牲,是拿自己的前途作为救人代价。还不得不说,这种想法不仅符合现实,而且已经成为一种社会思维定势。
  
  这是一个可怕的现实。这让人为张文驰欢呼的同时,不由发出一声叹息。为了走过高考这座“独木桥”,学子们放弃了多少本该拥有的欢乐,以及本该承担的社会责任。我亲眼看到,有些孩子为了备战高考,不仅远离社交娱乐,也错过了成长的必要经历。特别是,许多来自农村的学子,当他们高中毕业,走进高校或走上社会,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茫然无措。他们中许多人不懂得怎样表达观点,不知道如何与人交往。从张文驰的事迹看,不消说也有很多人缺乏一种必要的人文情怀,这就是社会责任意识。
  
  张文驰被网络热捧为“最美中学生”,源自一个并不美丽的错误。或者说,“最美中学生”的美,来自于一种残酷的社会责任稀缺。张文驰在人性的高考中得了满分,恰是因为许多人在真实的高考背景下,根本无力去追求这样的人性之美。国外许多高校非常重视中学生的社会实践经历,把这当作大学录取的必要条件。我们却把一个高三学生牺牲备考时间捐献骨髓(而不是捐献骨髓本身),看作一个了不起的行为。毫无疑问,这中间存在着教育理念的落差。
  
  张文驰捐献骨髓,这当然是一个了不起的义举。他因此赢得再多的赞美,也不为过。不过,人们发出赞美的时候,倘若能够剥离备战高考这一因素,这一切无疑将显得更加纯粹,更加美丽。
  
  2012年3月28日
  发于《京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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