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要维护其最大板块既得利益,采取守势为主,进一步扩大覆盖面,令其更加绵密。梁的二线板块,未得利益比既得利益多,因此采取攻势,务求突破现状、变天(阿二变一哥);梁营要达此目的,不取得管治权就根本不必想。是板块利益之争,二人的脾性和外貌给人的印象其实并不重要。”

 

 

 

 

唐梁之争,最近多了一个看点:彼此都用了一直以来专门对付民主派的话语攻击对方。梁营的一位有名势支持者写博,直言唐是英殖美帝走狗;唐则对梁的“扶贫委员会愈扶愈贫””说极为反感,指梁乃为批评而批评。后者是弱势防守之下的反扑,令人想起特区政府官员在立会应付质询时的窘态,蹩脚而无力;前者则是文革式往死里整的主动割喉出击,又或者是六七年香港左派暴动时用的那种喊杀标语。

当权派之间对骂,在大陆司空见惯(特别是在获证实的小道消息里),在香港则是史无前例。由此可以窥见,所谓“君子之争”,肯定并非如坊间一些想象那么简单,港人若只看表面,把希望寄托某某人身上,到头来必然后悔;学者、论者,还有传媒,单凭听其言而埋其堆,到头来肯定要丧失公信力。

诚然,在民主国家里,媒体公开表态支持某候选人是常有的事,但这里当权派搞的是黑箱作业,背后谁在发功发什么功,大家都不知道,故不可同日而语。小圈子里的事,可以围观,能看清一点点真相便了,何必急于表态、插手、尝试影响结果,甚或无中生有替之填上种种“民主色彩”?

有关真相不易得,评论界于此事的责任,不外试图让大家看清楚这个小圈子内斗的本质及其后果。笔者有关梁唐的评论,以这个为原则,今天这篇文章,提出一个“合纵连横”架构分析唐梁之争,本意也是如此。

 

一进一变差异突显

 

七十年代与中共组织沾过边的社运过来人都知道,每一个“白区”左倾政治团体无论大小,内里少数两三个最有影响力的积极人后面都有一条“线”,这些线都和共产党直接有关,不尽相同且互不重迭,而线的份量,则系乎团体的重要性。线和线之间,利益、任务、对具体工作的观点和意见,经常不一致,引致这些团体本身的领导层里产生各种可大可小的“路线斗争”。

上述的线及其牵动的斗争都十分隐蔽,团体内其余少数核心人不甚了了,其他人更不知原委,甚至不察有事发生。这些内斗可以很残酷,大家不看司徒华的自传,不知道香港小小一个左派群众团体里,都算是“自己人”、“围内人”了,但在自上而下、自内地而本地的党线支配下,派系斗争竟如斯剧烈,以至一些人最后给“扫地出门”,彼此之间的怨恨,五十年不变。

这种现象,和“党的一元化领导”并不矛盾;一元化领导是斗争的阶段性结果,斗争是达致一元化领导的过程。受中共控制的本地当权派一分为二,衍化出唐梁两大阵营,由不同乃至相左的的党线主导,内因由来已久。党线已成为主导梁唐斗争的纵轴。

三十年前按此纵向结构分析左倾政治团体的动向,大体够用,但三十年后今天有钱财考虑,便必须加上横轴,尤其因为唐梁两大阵营后面都是大资本家、属于不同板块的大财团。唐代表的板块,乃本地一线资本家及其利益体系,覆盖之广,自不待言。梁背后的板块,则以本地二线资本家为主,地产色彩相对更浓,公私一脚踢,总体霸权实力却稍次。这个状况反映在梁唐二人的心态、策略和口号上,至为明显。

唐要维护其最大板块既得利益,采取守势为主,进一步扩大覆盖面,令其更加绵密。梁的二线板块,未得利益比既得利益多,因此采取攻势,务求突破现状、变天(阿二变一哥);梁营要达此目的,不取得管治权就根本不必想。是板块利益之争,二人的脾性和外貌给人的印象其实并不重要。此境况下,唐的面貌自然较保守,口号是“稳中求进”,以稳为主,进多进少,关系不大;梁的面貌则必然强调进取,“稳中求变”的口号里,以变为主,不变天不达标。一字之差,道尽二人背后两大板块欲望和利益!

此外,我们还可留意到,唐板块因为有更多的利益要保守,故与曾政府这个最大的政经现状维护者耦合之处较多,而曾派继位之路既绝,把政治筹码让渡给唐,顺理成章。反观梁板块,为求打破现状,必与曾政权建立的决策有较多矛盾,故梁本人近年多次不惜以行会首要成员身份批评曾政府,逐步公开与曾派对立;此非有利阵势,加上板块实力较弱,故梁营要找支撑,只得高姿态乞灵民粹,于是梁比唐更积极说话讨好各界:讨好中产,讨好下层,讨好知识界,乃至讨好处于现体制边缘的那部分社福界,其不惜一改过去反建居屋的论调,便是最好例证(梁背后的地产商,在董政府年代反建居屋最力。笔者当年乃房委会委员并任职中央政策组,对此事知之甚详)。

 

纵横交错权财交织

 

唐梁背后的板块利益,是主导二者争霸的横轴。

有关此点,港人必须清醒:无论是唐营说的“进”还是梁营说的“变”,首先都指板块而言,以板块利益为依归;若以为他们在在关心香港社会整体进步和变革,那就是给糊弄了。如果我们眼见公务员出身的曾荫权事事迁就权与贵,并不以最大多数市民利益为依归,那么我们怎能相信后面是赤裸裸板块利益的梁唐,所说的“进”和“变”,是市民大众心中渴求的那种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进步和变革呢?不排除在舆论压力下,两个阵营为求得体好看,现阶段猛开期票,上位后稍施恩惠意思意思;但若社福界有些人饮鸩止渴,听了某营一些好话便为之背书,则是无意中给利用了。

纵横轴之外,我们还要留意纵线控制与横向板块的有机关系。

曾荫权既无祖荫也无资格代表任何板块,只能乖乖接受党的纵向领导,主仆关系很简单;但唐梁有庞大板块财力撑腰,与京官关系绝非一般的主仆关系,而是大体对等的钱权关系:钱因权生,权因钱活,两者正好交易。大陆今天几乎无官不贪,以至温总最近提出党国道德滑坡的严重警告,可见今天的党员干部,并不是什么“特殊材料造成的”,而处理香港事务的位子,对京官而言,都是肥缺。

据此二点,笔者断言,曾政府之后不出数年,纵线与板块因钱权互利关系,将更加如胶似漆,纵有灰暗交易而廉署亦莫奈之何。板块之间的斗争固然你死我活,线与线之间的利益矛盾亦将不遑多让,各方宜多加分析。梁营的横向板块实力较次,但在纵线的某些方面明显占优;梁本人的党色彩浓厚,刚毅木讷党性强,与其背后党线的关系易深化,较能调动那部分党组织自上而下输送各类资源,补其横向板块实力之不足。

在这个纵横轴框架之下,大家可以问很多也许没有人想过的经济政治问题。例如,李鹏在港家族集团势力,和本地哪些家族财团拉帮结派呢?其派系的党线伸到唐梁两阵营的哪一个里起支持作用呢?又例如,若梁当特首,梁因上述与党关系,其背后党线会否更明显控制特区政府,甚或加倍高调在香港活动呢?果若是,则届时港人与特区政府之间的矛盾,将更大程度更直接转化为港人与共产党之间的矛盾。

 

煲呔(代指曾荫权)民望接近清盘

 

如此,目下逐渐升温的港人厌内仇内心态会否更加强烈?不从上述纵横框架分析这些大问题,难以看清本地特首“选举”的深层性质、庐山面目,以及谁胜谁负对香港未来的政经影响。目前坊间流行的各种关于特首“选举”的论调,每每流于皮相,盖由乎此。

例如,“小圈子游戏论”只道出真相的一小半,茶余饭后用作谈资未尝不可,论实质却未免空泛。此论忽视大陆党内斗争的残酷现实及其在港的必然伸延、忽视京官权力与本地资本的进化关系,把集团之间你死我活的利益拚搏,漫画化为一幅“排排坐、阿爷分饼仔”的纯洁童漫,以至当权派为掩真相也很受得落。

又例如,“民望决定论”破绽甚多,且对何为“民望”没有起码分析。京官挑特首,当然重视民意或民望,但绝对不是现时所指的“即日鲜”、“五时花、十时变”的民间情绪。笔者说过,北京要的特首民望,是长年累月积集起来的坚实的能力声望,此等声望转化成政治本钱,可以用来替北京做港人不喜欢的事(如推二十三条或限制学术自由);做事过程中,特首必须以他的这种民望支付成本逐步消耗尽净。曾荫权是一个最佳例子。

当初,曾的民望高而质坚实,是几十年来当公务员埋头苦干累积来的,港人清楚而北京正觉合用,让他当特首有原因;其后他玩手段百般阻挠民主进程,替北京干出成绩,民望因此拾级而下(还有其他原因),现在接近清盘,大体符合北京理性期望。

这种真民望,唐勉强可说有一丁半点,梁则半点没有(笔者曾把他比作没有开过车而非常善于指东点西的教车师傅);如此,北京二选一,会是基于每周每月大不同的情绪民望差距么?就算此等民望是真民望,北京会任由港人表达而按之挑选特首么?有朝一日,港人钟意一个有民望的民主派怎么办?覆水难收,北京岂会搞“你写单,我照办”?有人提倡网上投票显示民意,立即被骂“违反基本法”。仅此一点,便知梁唐之争,绝不会轻浮得按港人民意情绪决胜负。

2017年若是真普选,按“六四黄金律”,当权派参选人的对手,必是瞄准泛民那六成选票的实力派;这个人多半不是泛民政党某一头面人物,而更可能是一位相对开明、民主派肯接受、有长年做实事、有魄力的企业家、高官或专业人士。如此,当权派将有大敌,故今年断不会打内耗战,加剧板块对决。

 

可以围观不可投入

 

但后二者都在进行中,故2017年一定是假普选,当权派根本不必搞“演习”。既非“演习”,到底是什么?大家看看:唐梁二营开战,负面攻击从扒桃色粪到彼此侮辱(梁公开说对方蠢;唐的文胆一再咬着对方背后一名金主称他“高个子”恶意挖苦),从揭对方一把手的疮疤到互揭对方政策弊端,笑里藏刀棍棍到肉愈发迅猛。道理和事实俱在,说明梁唐今年打的是真仗,即党线加板块之间的利益对决。

董政府曾经明益一方,一些原先大力支持他的二线资本家捞不到油水很不满。曾政府治下,尽管政治上搞亲疏有别,但公务员式的处事方法,还勉强可在财团板块之间维稳。若下一个是唐政府,则二线资本家不但翻天无望,板块还必然被压缩,直接影响其党线利益(后面必然拖带某些国企陆企);如此,梁营怎按捺得住,乖乖像幼儿园小孩儿般排排坐、吃果果?都说梁先生年轻,来日方长,何必那么猴急?殊不知,他等得(N届不嫌多),背后的党线和板块势力也等不得。

这是一场动真格的假选举。动真格,所以才那么好看,值得市民围观、媒体报道。是假选举,所以才那么难看,论者只宜客观分析两营争霸,不宜美化事件,更犯不着真情归边公开替某方吶喊抬轿。

 

,香港传媒工作者。1995年加入《信报》任总编辑,19 98年转任港府中央政策组全职顾问。2007年重返《信报》 任主笔,2010年初离任。本文选入一五一十周刊第52期,周刊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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