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剑翘刺杀孙传芳案始末

  1935年11月13日,曾经率领千军万马参与军阀混战多年,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直系军阀孙传芳在天津居士林佛堂被一位年仅30岁的纤弱女子施剑翘刺杀,当场毙命,成为当时轰动全国的重大事件。

  孙传芳(1885—1935),字馨远,山东历城人。早年入北洋陆军速成学堂,后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历任北洋军营长、团长、旅长、师长。1921年任长江上游警备总司令兼第二师师长。1924年江浙战争爆发后,以闽浙联军总司令的名义出兵援助江苏的直系齐燮元,击败皖系卢永祥,任闽浙巡阅使兼浙江军务督理。1925年又起兵驱逐苏、皖等地奉系势力,组成闽浙苏皖赣五省联军,自任总司令,成为直系军阀中最有实力的首领。1926年9月阻挡北伐军入赣,亲赴九江督战,被击溃北逃,又反过来投靠张作霖,任安国军副司令。次年8月纠集残部渡江南犯,在南京龙潭被击败,逃往东北,后迁居天津,组织佛教居士林,自任理事长。

  施剑翘(1905—1979),原名施谷兰,祖籍安徽桐城。从小生长在山东济南。她之所以冒死刺杀孙传芳,其根本原因是她的父亲施从滨被孙传芳俘虏后残杀,她立誓要为父亲报仇雪恨。

  施从滨(1867—1925),安徽桐城人,字汉亭。少时在家读私塾,早年毕业于北洋武备学堂,后参加清廷北洋军队,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任北洋第二镇三协六标二营管带。辛亥革命后曾任第一混成旅旅长,驻守镇江。1925年任山东军务帮办兼第二军军长。

  总指挥兵败固镇

  中国近代史中这桩有名的血案发端于安徽的固镇和蚌埠。

  1925年9月,直系军阀五省联帅孙传芳为扩张地盘,领兵北犯。奉系军阀张作霖任命张宗昌为讨孙总指挥,施从滨为前敌总指挥。当时,施从滨以年事已高为由推辞,但张宗昌一再坚持要施入皖,并且允诺一旦施攻下安徽,就任命他为安徽都督。军令如山,施从滨只好率部迎战。

  11月2日,两军激战于安徽蚌埠以北的固镇。施从滨部开始取得一些胜利,但是由于孙传芳的部队已经先抵达固镇,尽管施从滨的部队有白俄籍雇佣军和铁甲车等先进装备,然而施从滨中了孙传芳的诱敌深入之计,在固镇身陷重围,非常被动。孙传芳的谢鸿勋师上官云相团,先绕出蚌埠以北的固镇,并拆毁铁路,断绝了施部撤退的后路,而孙传芳部卢香亭师马葆珩团在歼灭施部的白俄部队后,继续前进。施从滨发觉腹背受敌便急于突围,遂下令铁甲车往北行驶。在固镇南面横跨浍河的铁桥上,挤满了徒步北撤的士兵,铁甲车无法通过。于是施从滨又命铁甲车改往南开。

  此时,孙传芳部马葆珩团乘胜追击,与上官云相团紧密配合,对施从滨部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施从滨部被包围在以固镇浍河大铁桥一段进退不得。兵败如山倒,铁甲车开过来,顿时血肉横飞,哀嚎惨呼惊天动地。当马葆珩团到现场时只见许多下半身被辗断的官兵,凄厉地哀呼:“给我一枪、给我一枪。”施从滨的铁甲车虽然已经过桥但并未脱险,铁轨早已被上官云相团拆断。当司机发觉情况不妙紧急刹车时,由于快速度惯性的作用,铁甲车出轨倾覆,施从滨和他的随从全部成了孙传芳部的俘虏。

  打了胜仗并俘获了奉系前敌总指挥的谢鸿勋不敢擅自处置,但对施从滨做到了待之以礼。他派一名营长,护送施从滨到蚌埠孙传芳指挥部,还写了一个报告给孙传芳,请求对施从滨予以优待。

  施从滨枭首蚌埠

  施从滨从固镇被带到设在蚌埠车站的孙传芳指挥部时,打了胜仗志得意满的孙传芳正躺在会客厅的大炕床上烧烟泡。当时,有人深知孙传芳嗜杀成性,担心施从滨凶多吉少,于是便在孙传芳面前为施从滨求情,劝孙传芳不要杀害俘虏。孙传芳是有名的“笑面虎”,虽然表面上微笑着未置可否,但内心里杀施之心却是早已确定了的,对部属善待施从滨的劝告根本听不进去,只当耳旁风罢了。

  职业军人出身的施从滨见到孙传芳时,庄重地向他立正行了个军礼,孙传芳不仅态度极为傲慢,连身子都不动一下,而且嘲讽地说:“施老,你不是来当安徽督办吗?你马上去上任吧!”。原来,孙传芳知道,张作霖和张宗昌都曾对施从滨作过许诺,只要得到安徽,便让施从滨担任安徽督办。孙传芳说“你不是来当安徽督办吗?你马上去上任吧!”这句话,卫队长知道这个事先约定的暗号,于是立即将施从滨拉了出去执行枪决,意即让他到阴间“上任”去吧。

  为了增加对败军之将的羞辱,抒发取得胜利的狂喜,心地残忍的孙传芳不仅公然置“不杀俘虏”的人道主义和国际公理于不顾,枪杀了俘虏,而且公然将施从滨枪决之后又砍下他的头颅,枭首示众。孙传芳仍不满足,又进而命人在施从滨的首级上以白布红字写着“新任安徽督办施从滨之头”,曝尸三天三夜,而且不准施家收尸。

  孙传芳非人道的残暴行径引起当地红十字会强烈不满,红十字会出面将施从滨的尸体草草收殓。后来,施剑翘的三叔冒着生命危险,以同乡名义将施从滨尸首运回安徽桐城埋葬,然后赶到天津给嫂子和侄女报信。

  嗜杀成性,穷凶极恶的孙传芳,在这件事情上真是做得绝而又绝了!

  施剑翘隐忍十年

  噩耗传来,施氏全家顿时沉浸在极度的悲痛之中。施从滨的长女施谷兰,年仅20岁。她认为,两军对垒打仗,在战争中打死对方的人是正常的事情。如果施从滨是在战场上被击毙的,她作为女儿,虽然悲痛,但不会把孙传芳个人视作不共戴天的仇人。但是,孙传芳不仅杀害俘虏,而且枭首示众,对死者极尽侮辱嘲弄之能事,孙传芳做得太过分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施谷兰立志要讨还这笔血债。但是,她毕竟是一个裹足女子,弟弟妹妹又都年幼,年迈的母亲身体有病。怎么办?施剑翘环视亲朋故旧,先是把报仇的希望寄托在堂兄施中诚身上。施中诚幼年丧父,从小就得到施从滨的抚养。从军官学校毕业后,在施从滨的扶助下,升迁很快。施从滨被俘被杀后,施中诚曾在施从滨遗像前宣誓报仇。为此,施谷兰和母亲还找到了施从滨的上级张宗昌,请求他提携施中诚,以便报仇。但是,事过境迁,施中诚在当上了烟台警备司令后,就再也不提此事了。气愤的施剑翘就写了封长信给这位堂兄,表明断绝来往之意,从此多年没有联系。直到中日战争胜利后,她才与这位堂兄有所联系,主要是劝说已担任国民党74军中将军长的堂兄施中诚不要执迷不悟与解放军为敌。

  依靠堂兄成了泡影。就在施谷兰一筹莫展的时候,时任山西军阀阎锡山谍报股长的青年军官施靖公走进施谷兰的视野。施靖公,山西太原人。由于他是施中诚的军校同学,所以到济南出差便借住在施家。施靖公被施谷兰端庄沉稳、落落大方的气质倾倒,蒙生爱意。施谷兰也希望能够得到军人的支持和帮助才能实现为父报仇的夙愿。1928年,23岁的施谷兰答应与施靖公结婚。但前提是施靖公必须帮助施剑翘为父报仇雪恨。为此,两人还曾在施从滨遗像前立过誓。然而,结婚生子后,施谷兰再与他商议同报父仇之事时,施靖公就支支吾吾,一味推托敷衍了。

  1935年,施靖公被提升为旅长,而报仇之事却一拖再拖。施谷兰在最后一次遭到施靖公的拒绝后便毅然决然地与他一刀两断,带着两个幼子不辞而别,直接回到天津,决意不再依靠任何人。她放开裹着的双足,自己偷偷地习练枪法,伺机亲自实施刺杀孙传芳的夙愿。

  1935年农历九月十七,这是施从滨去世10周年的祭日。施谷兰回想父亲死后受辱已过十年,而为父报仇雪恨的愿望依然渺茫,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曙光,她伤心至极,一天夜晚,她仰望天空,自己吟了两句诗:“翘首望明月,拔剑问青天”,从此就把自己的名字施谷兰改为“施剑翘”,激励自己早日实现为父报仇雪恨的愿望。

  施剑翘还把两个儿子的名字“大利”、“二利”分别改为“佥刃”和“羽尧”,哥俩的名字组合起来就是“剑翘”。施剑翘说她在世上没什么可留下的,就把名字留给儿子吧,希望儿子永远不要忘记母亲的夙志。

  父亲被辱杀十年了,为父报仇雪恨的愿望还没有着落。每念及此,施剑翘都心急如焚,肝肠寸断,但她不敢在家里哭,怕母亲听到了更难过,只好跑到日租界的观音寺里烧纸祭祀父亲。和尚见她跪哭不止,就过来劝慰她皈依佛门。和尚劝她说:“你看靳云鹏、孙传芳这些名人,不都信佛了吗?”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施剑翘一听“孙传芳”三字,立刻止住了哭声,故意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询问有关孙传芳的情况。

  原来,“九一八”事变后,失势的孙传芳由东北迁回天津定居。他深知自己做过的事和所处环境的复杂,所以他公开声明不被任何政权利用,闭门谢客,深居简出。曾任过北洋政府总理的靳云鹏,下野后也住在天津,他劝孙传芳皈依佛门。1933年,两人共同出面,把天津城东南角草场庵的一座清修禅院买过来,改成了天津佛教居士林,靳云鹏任林长,孙传芳任副林长,规定每星期日居士们来林念经。当时陆续来参加活动的有3000多人。

  施剑翘获知了孙传芳近况的信息,心中暗喜,感到复仇有望了。于是化名“董惠”,扮作香客,混进了“居士林”,一边以念经为掩护,一边通过各种渠道进一步了解到孙传芳到居士林听经的活动规律。并留心观察孙传芳的位置是不是固定以及从哪个角度能射中目标等等具体问题。她还给自己专门设计了一件大衣,以便把手枪安全地放在口袋里而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行刺前,施剑翘给家里留了一份类似遗嘱的东西:一是告诉家人,留下一笔钱给两个儿子,委托妹妹把孩子抚养成人;二是嘱咐家人,死后把自己葬在父亲墓的旁边,永远陪伴蒙辱屈死的父亲。

  施剑翘的行刺计划,她只让大弟弟施则凡一个人知道。她认为父亲已经去世,如果弟弟再有什么意外,家里的损失就太大了,所以执意自己行动。决定行刺前,她专门把母亲送到南京安顿下来,然后和弟弟仔细商议了行刺计划,包括如何写传单等等细节。她事先买来油印机,印好传单以便散发,还特地拍了一张照片,以便行刺成功后给新闻界使用。

  她还准备了告国人书,写好几封遗嘱,印了60多张卡片,一面印的是两首诗:

  其一:父仇未敢片时忘,更痛萱堂两鬓霜;纵怕重伤慈母意,时机不许再延长。

  其二:不堪回首十年前,物自依然景自迁;常到林中非拜佛,剑翘求死不求仙。

  卡片的另一面印了四条:

  (一)今天施剑翘打死孙传芳是为先父施从滨报仇。

  (二)详细情形请看我的告国人书。

  (三)大仇已报,我即向法院自目。

  (四)血溅佛堂,惊骇各位,谨以至诚向居上林及各位先生表示歉意。下面署名“报仇女施剑翘谨启”。名字下面有施剑翘按下的大拇指印。施剑翘是在把生前身后的所有事情都作了周密、细致的安排之后才决定行动的。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弱女子施剑翘就像历史上义无反顾的壮士侠客荆轲一样,抱着此行必死、永不复还的决心去居士林誓与孙传芳同归于尽!

  孙传芳血溅佛堂

  1935年11月13日,这天一大早就下起了雨,直到中午还没停。施剑翘认为今天天气不好,孙传芳可能不会来了。于是没穿大衣,也没带枪,先来到居士林看一看再说。她看到孙传芳的那个位置空着,正为孙传芳可能因为下雨不会来了感到失望时,突然看见有人过来,给孙传芳坐的那个凳子擦灰。她立即意识到:孙传芳可能要来了!果然,一会儿光景,道貌岸然、披着袈裟的孙传芳便迈着方步走进佛堂。

  施剑翘顿时觉得身上热血沸腾,天赐良机,绝对不能错失!她连忙走出居士林,租了辆车回家,迅速穿上大衣,装好枪和传单,又匆匆地走出家门。两个五、六岁的儿子看见母亲回来,都跟在她后面“娘娘”地喊叫,施剑翘没多回头,很快乘出租车返回居士林。

  施剑翘回到佛堂。稍坐片刻,稳定情绪后,她看见离孙传芳的座位比较远,便向看堂人说:“我的座位离火炉太近,烤得难受。前面有些空位,可不可以往前挪一下?”对方点头同意,施剑翘站起来,缓步走到孙传芳身后,拔出手枪对准孙传芳耳后扣动了扳机,一声枪响,孙传芳扑倒在地,施剑翘又朝他脑后和背后连开两枪。

  枪声响后,佛堂大乱,敢作敢为的施剑翘站起来大声宣布自己的姓名及行刺目的,然后向人群中散发传单,当众宣读上面写着的诸如打死孙传芳是为先父施从滨报仇、大仇已报我即向法院自首和今天血溅佛堂,惊骇各位,谨以至诚向居士林及各位先生表示歉意等内容。施剑翘还在《告国人书》中向全国父老兄弟姊妹公告:

  “今天施剑翘打死孙传芳,完全是为先父报仇。在十年前(即民国十四年)十月三日,有一位堪为军人模范的老将军施从滨在蚌埠车站被孙传芳杀害的,那位老将军就是我的先父。现在我把他老人家的为人和这段事的经过,简单地向各位申述:

  先父施从滨,字汉亭,祖居安徽桐城砂子岗镇。兄弟四人,滦州起义烈士施公从云,即先四叔父也。少孤贫,先父弱冠从军,历任曹州、镇江、兖州、济南镇守使、师长、军长、山东军务帮办等职。生平立言行事,尊效关、岳,尤以解除民众痛苦为己任。爱民爱国,一点忠心,非特齐、鲁民众有口皆碑,皇天后土,实所共见。当先父镇守曹州时,该地民风强悍,失业者多流为盗寇,先父多方筹划,创设草帽工厂,收容失业者,授以工艺,使能自食其力,活人无算,盗贼之风顿息,至今该厂营业不衰,此先父为政之一斑耳。常教翘等手足而言曰:‘汝等存心立志,须能爱民爱物,勿怠堕,勿骄奢,应克己而益群,毋损人而利己。勤劳俭朴,乃人生之美德,汝等其永记之。’先父秉性清廉,为官数十载,所余者房屋数椽,薄田

  数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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