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紀念日過去,歷史又開始計算第二十四個年頭。今春曾傳出當局有意修正對六四的定性,莫以為大風起於海外青萍之末,其實係北京傳得最盛,一些喉舌官媒已暗中準備變臉。誰知臨近六四頒下一紙嚴令,種種舉措無不照舊。記得○八京奧那年,六四當夜丁子霖還能在木樨地喪子之地路祭。筆者還曾有句曰:「誰家路祭城西夜,一問行人三不知。」今年丁子霖卻再度被軟禁。六四之夜天安門廣場照例封閉,十里長街三步一哨,五步一崗,穿白衣藍褲的便衣更多於行人。

網絡封鎖亦是殫精竭慮,新浪微博的選擇圖標原有蠟燭,六四這天獻上一點燭光的特別多,於是緊急取消這個圖標;其後網民又選火炬圖標,未幾火炬也被封鎖;網民再選生日蛋糕圖標,因為上面有蠟燭,旋即該圖又被取消。有網民只發一句微博「我明天不吃飯。」居然也被刪除。我寫的兩首紀念律詩被一位作家貼上微博,因有台灣作家張大春跟貼評論,於是被轉得較多,卻在論壇上被「結紮」(即禁止跟貼評論)。其實該詩完全沒有點明六四,轉貼者也沒有附加說明,張大春的兩句微博評論只是就詩論詩,卻一樣遭到嚴控,僅因貼出的日子本身就是黨國超級禁忌。

諸如此類,還能賴到周永康頭上嗎?那些富於幻想的海內外人士,得老實承認胡錦濤不是他們可以寄託幻想的人。前一陣萬潤南有文章稱他的清華舊同窗胡錦濤「九年不鳴,一鳴驚人」,大讚胡果斷出手拿下薄熙來。且莫論胡是否果斷之人,卻要問薄熙來案不是黨的醜聞和恥辱,難道是甚麼驕人勝利和光榮功績?若指薄熙來行事果毅還差不多,薄都要逼宮謀反了,胡才倉猝反擊,出頭的維護正朔法統還是溫家寶,胡則一如既往地隱形。

中共出了薄熙來這樣的野心豪強和胡錦濤這樣因循守舊的庸人,都是該黨的不幸;歸根究柢,奉行這種「特色」的國家制度,是全體中國人的不幸。按西方研究機構開列的軟硬件標準,論國民生產總值和政府管治效率,下一個有資格成為民主憲政的現代文明國家,西方論者幾乎都認定中國名列前茅。然而那是學術界按圖索驥的紙上標準,反是西方政治家要看得明白些,美國前國家安全顧問布熱津斯基就一語道破,中國前進的最大阻力來自其政治制度。

六四過去二十三年來,青年人從八十後到九十後已換了兩輩,中共不懈洗滌漂白人民的集體記憶,然而無論暴力與謊言都未能辦到,要全民族遺忘此事,試問還要多少年?

孔捷生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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