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广:请先介绍一下你们今年纪念六四的活动情况。

我们是在今年5月6日在济南市的一个公开场合露天下边举行了一个悼念六四的活动,大家都畅所欲言照了像。有两个需要解释的问题:一个是为什么那么早举行?主要是拍接近六四的时候,他们就把一些人监视起来,比方说我,从5月15日到现在就被监控。地点是露天的一个烧烤摊,摊主是因“六四”而被判刑的朋友,他叫谢金玉,他在“六四”后被判刑,在监狱里呆了六年,出来后找不到工作,一直拖到他46岁时的今年才结婚,他们生计很难,就在露天摆了一个烤羊肉的摊子。我们到他那里聚会,一方面吃他的羊肉串,让他增加一点收入,同时也可以让其他人体会一下六四受害者23年来的遭遇。谢金玉在六四前是济南一个兵工厂的技术工人,技术还是很高超的。六四之后,他觉得北京开枪惨无人道,为了表示他的抗议,他就上街去喊口号鸣不平。89年六四后的大概6月5日和6日这段时间,济南市上街的人不少,有好几千。当局就把他抓起来定了个反革命罪,判他六年徒刑。他出来以后因为是六四的劳改释放犯,所以到哪里都不会留他,他就只好有时做短工临时工,一直找不到正式工作,只好住在他母亲家。今年大家才帮了他的忙,找了一个四川媳妇,46岁才结了婚。结婚后为了生计在家门口开了了烧烤摊。

法广:除了这位谢先生以外,还有一些在校的大学生,是吗?

孙文广:是有大学生,但他的名字我就不方便讲,也是为了保护他。现在学校里抓的很紧,动不动用“开除”和“不让毕业”等来威胁学生。但他仍然参加纪念六四的活动,因为他认为六四是官方镇压民主运动,枪杀手无寸铁的学生和市民,死了那么多人。他觉得很愤慨,认为六四应该平反。他们这些大学生虽然年轻,但特别会上网翻墙,从网上了解当年六四的情况。

法广:你们的六四悼念活动之后,有没有收到打压?

孙文广:现在还不太明显,但你刚才打我手机时,我还在警察的车上,我型在出门必须坐他们的车。我们今年已经是第五年纪念六四了。第一次的时候,官方打压很严重,他们从照片上找到参加者,一个个地恐吓威胁。第一次参加的有7个人,到第二年纪念六四时还参加的就只剩下三四个了,但第二年参加纪念的又有一些新的人,他们又被警察找。三四年后,警察也知道,再找也没有用,恐吓也不怕,我们就是认为应该平反六四,现在找的就少一些了。去年还有一个李红卫参加我们的活动,两个月后被抓去劳教,当然他不完全是因为纪念六四而被劳教,还有一些他维权的事情加在一起而被劳教1年9个月。我们经常去劳教所去看他,给他送书和钱。总的来说就是官方的打压开始很严重,但几年后看效果越来越差,他不能因为我们纪念六四来给我们判刑,就是李红卫被劳教,也不是仅仅因为他参加纪念了六四。

法广:最近陈希同的一本书出来了,他在书中对自己在六四镇压中的责任进行了开脱,您是怎么看这段历史的?

孙文广:89年时,陈希同是北京市的领导。不管是他,还是李鹏,现在都对自己在六四中的问题开脱。因为他们看到大势所趋。因为学生是手无寸铁,一腔热情要反腐败,要民主,要求公平的对待,他们不是反革命动乱。这都是正常的要求,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可以开枪呢?开枪是历史的罪行。现在看那些阿拉伯国家,你开了枪,性质就变了,就变成屠杀罪,反人类罪了,要判他刑了。穆巴拉克要被判刑,卡扎菲被打死了。这都说明你要开枪镇压和平示威活动的时候,就犯下了历史罪行。即使拖的时间再长,将来也会对你进行审判。李鹏陈希同这些人的心里是发虚的。

法广:最近传说温家宝数次在内部呼吁为六四平反,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得到证实。您觉得这方面的希望还大不大呢?

孙文广:我觉得温家宝讲这个话是有可能的。当时他是中共中央办公厅的主任,他陪着赵紫阳到天安门去看学生,陪赵去的唯一较高的干部就是他。他看到当时的场面,学生是很和平,很理智的,就是要求给个说法:“我们是爱国的”不是反革命。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你戒严派军队派坦克,进来镇压学生,杀了那么多人。这是罪责,历史的罪责。所以我想他温家宝从各种角度出发,可能讲过这种话。一个是他亲身经历了六四,受赵紫阳的影响。另外也想开脱自己。他干了这么多年的总理,关于这个问题他在任的时候没有机会讲话,那快要卸任了,他要在历史上澄清自己,说他是希望平反六四的。我认为他说这话的可能性相当大。如果他没有说过要平反六四的话,他也没有出来解释说他没有说过。不光是温家宝,还有中央上层的,特别是要18大要退下来的那些人,要趁这个机会表白自己:我是希望平反六四的,你们平不平,是你们的事,但我在在任的时候,离职之前,我都讲过我主张平反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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