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在任的这四年时间,是共和党和民主党两党分歧愈发严重的四年。最近读到的Pennsylvania Avenue ,其中谈到了党派间的分歧和不同的政治倾向,并回顾了几十年前两党之间摒弃党派分歧的故事,对比今日两党之间日益加剧的争斗,让人颇有感慨。现将其中章节进行摘译,与读者分享。

 

分歧,永远是宾州大道 [1] 政治生活的一部分。美国民主诞生以来,美国人就根据不同的意识形态和兴趣,不同的种族和信仰,不同的地域和异见而各处居所。但是,今天的分裂却呈现出了新的特征。权力在两党间的过于分散,无论是对于充满争议的法案,抑或是推动提案的通过和实施,都没有人拥有真正意义上的掌控力。简而言之,就是无人负责。

 

Pennsylvania Avenue

审视上一代美国人的政治生活我们不难发现,选民获取的主要信息,就是国家两大主要政党在各项议题上格格不入的姿态:民权、、性别革命、社会福利、税收和政府开支、越战。选民们还看到这种分歧持续不断,未见弥合。竞选幕僚比过去更精于信息的扩散与传播——报纸、杂志、广播电视、直投邮件,直到互联网,无所不用其极地强调各自的立场,最终的目的无非是要自己的候选人从中获益。

这一切发展到今天的结果就是:处于党派冲突之中的意识形态分歧变得更加尖锐。曾几何时,共和党既能拥有来自商会实干人士的支持——他们大多来自共和党政治腹地美国的中西部,同时,它也能笼络到位高权重、出身贵族的东北政客,例如小布什的祖父,如今的共和党党员,变成了清一色的保守派;曾几何时,民主党能让南方种族隔离制度的拥趸和北方黑人、犹太人和天主教徒共处一个党派屋檐下,如今,民主党只是左翼人士的天堂。在美国政治图景中,中立人士往往包括南方的保守民主党人士和东北部的共和党人士,这群人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两党隔阂,让分歧不至于持续加剧。今天,这群人中的保守民主党都变成了共和党,而来自东北部的自由派共和党也几乎在政坛消失了。政治图景下的中间地带,变得异常空旷而凄凉。

当代政治中所采用的技巧和手腕加剧了党派分裂。当在国会山忙碌的立法者回到自己的选区,他们会发现,自己的选民的政治立场和自己如出一辙。今天的科技让候选人可以准确了解到每个街区乃至每个住户的投票偏好,对这类信息的处理和分析,选民分析专家能识别出更加稳妥、更加同质化的选区,结合每十年一次的联邦人口统计,这些数据对于立法者而言都是他们竞选时的重要参考。来自弗吉尼亚州的共和党联邦众议员Tom Davis说,现在不是选民选议员了,而是议员在挑选选民。 [2]

于是,保守派议员为了连任,可以在最大范围内找到保守派选民宣传竞选纲领;对于自由派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一旦确立了自己的地盘,国会议员再也没有必要招惹其他选区和其他选民,他们的就业问题也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些议员要做的,只是照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让选区内的本党同僚满意即可。21世纪的科技进步,带来了高水平的选区划分技巧,而这种再分配也让高度党派化的风险降至最低。2002年至2004年之间,在加利福尼亚州53个联邦众议院席位中,没有任何一个席位出现过党派更迭。 [3] 即使在被普遍视作政坛动荡的2006年(当你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拿下参众两院多数席位),共和党也只丢掉了第11选区的众议员席位。这么说吧,最近的选举结果表明,在下一次选举中,这53个席位发生党派变更的可能性小于1%。

媒介生态的发展也让各党派自说自话的现象愈发严重。有线电视网的崛起,谈话节目遍地开花,电邮宣传攻势,博客和聊天室,这些加剧着碎片化的公共传播,引发孤立乃至狭隘的对话。

曾任职于国家安全委员会的Elliot Abrams向我回忆起里根时代。那时候的华盛顿,一到晚上6点半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转向在CBS、NBC和ABC三大电视网播出的晚间新闻,它们在媒体中的重要地位让自己的声音成为所有政客必须关注的焦点。包括著名记者Sam Donaldson和Lesley Stahl在内,他们选取素材并构建新闻框架,对政坛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

如今,广播电视新闻网让位于有线新闻网和互联网两大巨头,它们24小时不间断新闻模式让政治新闻永不停歇。更重要的是,这些新兴新闻机构经常基于预设的理念和意识形态传播单一政党的新闻。密苏里的保守派人士可以每天享受Rush Limbaugh的节目 [4]  ,与此同时,加州自由派人士可以随时浏览和他们志同道合的Markos Moulitsas的博客Daily Kos [5]  。

今天,Abrams说:“我甚至都不看晚间新闻了。反正看晚间新闻再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Abrams不是个例。尼尔森收视率调查显示,上世纪里根竞选总统时,晚间7点时有75%的电视机播放的频道是三大电视新闻网;待到小布什的第二任期(2004年至2008年,译者注),这个数字跌倒了37%。

这个趋势表明,所谓的成功政客,过去要做的是缓和党派激愤,而现在,要做的是迎合、唤起党派激愤。这个趋势的代价就是:对于那些游走于滨州大道的政客来说,他们曾经强悍无比的寻求政治妥协的能力逐步丧失了。

过去,华府存在着聚拢政见不同者的机构,它们尽力弥合党派分歧所带来的沟壑。但是这些机构在逐渐削弱,消失殆尽。今日的华府,由于两党的分歧,即使个人层面的社交活动,也很难看到他们互通有无了。

要知道,过去的通勤可不像今天这么便宜快捷,大多数国会议员和家人都住在华府周边,不敢离得太远,这也为政客之间的社交和沟通提供了更多的机会。如今他们却尽享交通之便利,对于国会议员,尤其是面临两年一次选举的众议员来说,周末呆在华盛顿的时候越来越少了。他们的工作模式可以简单概括为“周二至周四”,一到周末,就会返回选区,然后就是和选民见面,争取保住席位。

在任时间长达半个世纪的联邦众议员John Dingell是来自民主党的著名政客,其父亲也曾任联邦众议员。他回忆起他第一次到华盛顿的时候,唯一的交通方式就是从密歇根州乘坐12个小时熬人的火车,之后,他更多地选择长途汽车往返于华府和密歇根。这两种方式都是既痛苦又耗时,所以不能频繁往返。于是,来自密歇根州的所有议员都住在华盛顿,在这里,民主党和共和党彼此十分熟悉。“现在呢,大家谁也不认识谁,”Dingell无奈地说。

举个例子。姑且叫做“堪萨斯州联邦参议员Sam Brownback‘两点一线’的生活”吧。他的爱人和五个孩子没有搬到华盛顿,还是住在Topeka,他的爱人很少来华盛顿,他笑着说,“一年也就一两次吧”。

于是,Brownback在工作日过的是单身汉的生活,平常和其他众议员在华盛顿合租度日。不过现在,他在离国会山几个街区远的地方买了一户小公寓,目前和一个同事合住。周末他乘飞机离开华盛顿,要么回家,要么参加本党的地方选举集会。

长期以来,国会的健身中心都是议员非正式的会谈场所。年轻的共和党政客,包括Donald Rumsfeld(小布什政府的国防部长,译者注)和老布什,会和年轻的民主党政客,比如John Dingell,一起打板手球。这里也会举行一年一度的非正式晚宴,民主党和共和党人相聚于此,抽烟,打牌,闲聊。现在,这种年度晚宴也不见了踪影。当然,议员夫人们曾经也时常一起吃个午餐逛个街,现在一个月能有一两次就已经很不错了。

Cokie Roberts是一名记者,也是一对议员夫妇的女儿。在国家公共广播电台(NPR)的节目中,她说起这几十年以来华盛顿、尤其是国会山发生的社交氛围的变迁,流露出遗憾和酸楚。

Roberts的爸爸Hale Boggs是民主党的众议院多数派领导人,他死于空难,由妻子Lindy Boggs接替了他的职位。她童年最好的玩伴,是共和党众议员Bill Miller的女儿。在1964年大选中,Bill Miller是共和党一方的副总统候选人。在Roberts眼中,一天劳顿辛苦后,党派分歧被搁置在一边,议员们“聚在某个人的办公室,开瓶香槟,闲聊放松”。大多数议员举家搬到华盛顿,在他们眼里,华盛顿就是家。“夫人们彼此熟识,有专门的议员夫人俱乐部,我和尼克松的女儿一起去舞蹈学校学习。不少夫人一起加入美国家长教师联谊会(Parent-Teacher Association)和一些慈善组织……如今这些都是过眼云烟了。”她还说,没什么人住在华盛顿,初次竞选的时候,他们越来越把华盛顿当靶子,华盛顿简直成了“波多马克河畔的索多玛(a sinful Sodom on the Potomac)” [6]。党派的意识形态愈发严重。

 

注释
[1]  宾夕法尼亚大道是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的一条街道,联结白宫和美国国会大厦,是所谓的“美国大街”(America’s Main Street)。
[2]  选区划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选票的流向和成功与否,衍生阅读推荐 《选区划分,大有学问》http://www.zhengtan.me/?p=921
[3]  2000年美国人口普查后,自2002年国会中期选举开始,加州联邦众议员席位升至53个。2003年来,除了加州第11选区的众议员席位在2006年中期选举中由民主党变为共和党之外,没有任何一个党派之间的变动(见下图)。10年,52个席位,没有变动。是你的总归是你的,“席位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摘自维基百科 en.wikipedia.org/wiki… [4]美国排名前列的广播谈话节目,著名保守派广播节目。
[5] 美国激进的左翼网站
[6]依《旧约圣经》记载,索多玛是一个耽溺男色而淫乱的城市。在英文中,是带有贬义的词语。华盛顿特区,位在美国东海岸大约中间的部位,被包围在马里兰州里,西南以波多马克河(Potomac)与维吉尼亚州相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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