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英九總統的治國能力慘不忍睹,但他的清廉政策是受到肯定的。不幸現在連清廉都是假象,馬當局已一無是處。

六月底,很受馬器重、提攜的行政院秘書長林益世被商人陳啟祥爆料收他的賄賂款六千三百萬台幣,林之後又向陳索賄八千三百萬台幣。因為陳開工廠幫中鋼處理爐渣回收,與其他公司競爭,陳遂賄賂林向中鋼的子公司關說。事成之後,林又向陳索賄,陳暗藏錄音筆,將林要錢的過程全程錄下。陳因沒有給第二筆款子,中鋼就不把爐渣給陳,讓陳公司經營不下去,於是狗急跳牆,把整件事抖了出來。

剛開始還沒拿出錄音帶時,林益世指天畫地宣稱自己多麼清廉,還在部落格上痛罵陳水扁的貪腐,教訓官員清廉是第二生命,一派道貌岸然,滿嘴仁義道德,也因此博得馬的歡心。林還去法院按鈴控告最先爆料的《壹週刊》毀謗名譽。可是等錄音出現,林啞口無言,才發現中了圈套。檢察官把林收押後,林母提着潮濕的錢交給檢察官救兒子,說是把錢包在塑膠袋裏放進水池藏匿,所以潮濕;又說有些台幣和美鈔放進家裏的香爐燒掉,還有些美金丟進抽水馬桶冲走等,非常戲劇化。當然最難堪的是自詡清廉政府的馬英九了。馬破功之後,民調支持度跌到剩下百分之十五,狼狽不堪,於是召開公務員大會,訓誡清廉肅貪。

令人失望的是馬總統和行政院陳沖院長,不從官員貪污的制度性溫床下手,反而倒回去走道德教條的老路。如果道德教條有用,中國三千年來會有這麼多的改朝換代嗎?會有和珅等無法計數得貪官污吏嗎?

馬總統和陳沖要求全體公務員記取林益世案的教訓,「落實貪瀆之心不可有,外物誘惑不可取的基本操守」,期使公務員「不願貪、不必貪、不能貪、不敢貪」,以及從「修身、修心」做起的覺悟。

根據經驗與常識,反貪說教絕對沒用,消滅貪污的溫床必須從改革造成貪污的制度着手,才可能將貪污犯罪率降到可以接受的限度內。馬創立的廉政委員會和廉政署完全沒有威懾及嚇阻的功效,膽大心細的貪官和立委照樣可以做到最完美貪污的境界,不像林益世那麼粗枝大葉。換言之,林案給公務員的教訓是如何精進隱蔽貪污的技術,而不是如何修身、修心、拒絕誘惑。

哈佛大學政治系名教授亨廷頓( Samuel P. Huntington)生前做過實證研究指出,政府管理過多的事務是貪污的根源,因為想要越過管制的人會賄賂管制的官員。其次,政府效能怠惰遲緩,民間必須賄賂才能使事情盡快解決,貪污因此是必要的「滑潤油」。官員為了貪污,也會故意拖延,逼迫民眾賄賂。歐洲及美國政府官員的貪污案在可容忍範圍內,就因為政府管制的事務不多。再者,公務員的薪資和福利不良也驅動他們去貪污以改善生活。最後,司法、社會及政治文化以及菁英分子視貪污為理所當然,或沒甚麼大不了的態度,也鼓勵了貪污的行為。

中國官場貪污文化博大精深,林老兄在獄中可以仔細研讀白話版的《資治通鑑》,修煉絕世貪污武功秘笈,出獄後保證功力大進,成為官場頂尖高手,打下扁珍(陳水扁和妻子吳淑珍),奪得武林盟主的地位。林老兄加油,扁何人也?珍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


《蘋果日報》總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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