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常按:七年前香港花千树出版的《张五常英语论文选》要在内地以简体字出版了,为此我写了一个《神州版序》,先把此序在这里刊登,卖一下广告。还有,《制度的选择》的第一章刚写完,让脑子稍事休息是好事。制度或合约的选择是多年来我在经济学的主要耕耘。自己知得愈多愈深入的话题愈难写,战战兢兢,有举步维艰之感。有《神州版序》的替代之便,休息一个星期可让我舒一口气。

说到学术文章,这些日子每期在《信报》发表的、重写《经济解释》的三几千字的文稿,其内容的重量跟四十年前我在正规学报发表的一篇英语文章差不多。但昔日一年写一篇,今天一星期写一篇,难道是智商急升了?不是的。今天多想了数十年,很多观点没有用英文发表过,加上今天不需要遵守学报的规格,写来是比较方便了。

这本英语论文结集在神州大地卖得出去吗?以版税为生计可能饿死。自己不取版税,换来多了协助整理文稿的人手。也说不得笑:我的《佃农理论》英语原著的内地版,两年下来卖了万多本。我的估计,是《英语论文选》的内地销量会高约一倍。因为是共用品,从盘古初开学术思想不值钱,人类从事只不过是为了满足一点好奇心而已。

 

神州版序

《经济解释:张五常英语论文选》这本结集跟正在重写的四卷本《经济解释》是不同的,同学们不要混淆。前者是老人家壮年时写下的解释世事的英语文章;后者是老来综合前人之见与自己的心得,用中文下笔,有系统地全面阐释经济学的概念、理论与应用时的处理方法。前、后二者息息相关,同学们都要读。

北京中信要出版老人家的《英语论文选》,老人家当然高兴。虽是陈年旧作,今天重读历历若前日事,还是那样清新过瘾,还令作者有点惊喜,有点自豪。是   真的吗?自己真的曾经写过这些创意纵横的作品吗?

说起来,跟前人相比,我这辈子搞经济学问占了很大的便宜。医疗发达,脑子保持状态甚久。柳暗花明,不需要为米折腰。战乱饥荒饿不死,能看到几个制度的演变。屡有奇遇,得到大师的教诲比任何人多。进入了二十一世纪,数码科技的发达使修改文稿易过借火。着着占了先机,不跑出是无话可说的了。

当年选走街头巷尾的研究路向是选对了的。道不同不与为谋,这集子里的文章,发表前只有一篇通过正规的评审,而那些一再说以中文下笔不算是学术的高尚士,我不认为他们的英语文采怎么样。还是给自己一点功劳吧:在一门学问上我老老实实地拼搏了五十三年。不是什么纪录,但七十六岁还没有走下坡的迹象是不容易的了。

也有点伤感。这集子的第一篇,题为《经济解释:风起水涌,逐浪而行》,是一九八二年春天作为香港大学的经济讲座教授的就职讲辞。讲前该稿给巴泽尔和弗里德曼过目,他们一致喝彩,说一个字也不用改了。当时我认为那风起水涌了二十年的经济解释如日方中,前途无可限量。没想到,今天回顾,就是在那时,经济解释的浪潮开始急速下降。我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这里不说也罢。

经济解释的浪潮是会再回来的。除了解释或推断世事,经济学没有什么值得学。这浪潮会在神州大地再出现吧。可不是吗?老人家发明的「经济解释」这一词,今天在中文网上出现无数次。是那么有趣的学问,这本《英语论文选》会示范得清楚。

中信要求我选一帧自己的摄影作品为封面设计之用。跟叶海旋商量了一阵,大家同意采用一帧题为《往事》之作。二○○六年摄于广西的黄姚古村,是我「封机」前的最后佳作。墙上的窗与光点,角落依稀见到的甘蔗,一个小孩静坐在门阶的阳光下,使我想起自己少小时在广西农村逃难时的日子。是的,从那时起我喜欢独自静坐,独自遐思,什么也可以想,什么也可以不想。后来长大了,在美国求学遇到教我的高人无数,我还是喜欢久不久走到四顾无人的园林独自呆坐。苦读是一回事,受教是一回事,毫无干扰的静坐遐思,天马行空地随意漫游,创意澎湃,要压也压不住,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经济解释的浪潮不再回来,经济学会遭淘汰!

 

  二○一二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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