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世界 | 策划 唐彦、蔺佳 | 编辑

蓬皮杜文化中心2012漫画季“惑星漫画”展示中国漫画的展览现场

今年二月,法国蓬皮杜文化中心(Centre National d’art et de Culture Georges Pompidou)迎来首个漫画季“惑星漫画”(Planète Manga !),系列活动持续了四个月之久。蓬皮杜文化中心围绕“”开展的举动很容易理解,因为法国漫画拥有两百多年的发展历史,法国人对“”的热爱程度非 同小可,上世纪七十年代就已经出现成年人漫画书店,发展至今漫画已形成层次丰富的受众人群。在法国人眼中,漫画只是有别于小说的文学形式,是图像的小说。 当代的法国漫画亦有一部分彰显出强烈的艺术特质,呈现出多形态、跨领域的发展势态,甚至脱离纸质媒材的束缚,做出或立体,或影像的尝试。法国安古兰国际漫 画节(Angoulême International Comics Festival,是欧洲规模最大、历史最久的漫画节,其奖项在漫画届很具有权威性)则搭建起一个出版商、漫画家、爱好者齐聚的平台,提供世界各地漫画的 版权交易。所以,在法国一定能看到最流行、最文艺的漫画,也能搜寻到最学术、最艺术的漫画。

从二月到六月,悬挂在蓬皮杜艺术中心场馆内外 的是依日本女流漫画家竹宫惠子的《奔向地球》色彩原稿制作的巨幅海报。她曾在1980年凭借《奔向地球》获第二十五回“小学馆漫画赏”,少女向漫画融合入 科幻(SF)要素,闪现出敢于对现实批判的决断力和责任心。上世纪七十年代日本涌现出一批文学功底深厚、题材和风格都相当个性化的女流漫画家,她们的作品 成为此次蓬皮杜漫画季的展示主题。与之一并呈现给欧洲观众的还有韩国、中国以及台湾地区的漫画新鲜创作,俨然掀起了亚洲漫画势力的一次逆袭。

“惑 星漫画”漫画季并没有选择在欧洲销量大热的漫画作品,而是另辟蹊径,选择日本女流漫画家和其他亚洲新鲜势力的作品,可视为对多元文化存在的认同。本次活动 的执行人、蓬皮杜文化中心的副馆长鲍里斯·迪索(Boris Tissot)说,“惑星漫画”系列活动希望让国际读者看到有别于往常的亚洲漫画,除了流行的日漫,亚洲还有另外一些独立生存的漫画人存在。日本的漫画出 版在二战后快速发展,其发行量之大、受众之广世界范围内无人能及,仅凭借纸笔就缔造出非凡的经济产值。法国漫画曾今有相当稳定的销量,但近年来由于受到日 漫的冲击,平均每卖出3本漫画会有一本是日本制造。在这种全世界范围内的日漫旋风之下,欧洲漫画、亚洲其他国家地区的漫画,乃至日本本土相对不为人熟知的 漫画是否能在漫画读者眼前展现不拘一格的新鲜光景,亚欧两种漫画势力若是火力全开相互碰撞,是否会迸发出会彗星撞地球般的爆破力,正是“惑星漫画”开展之 用意。

“惑星漫画”系列活动分漫画与动画两个部分。漫画部分除了单元式的原稿展示作定期轮换,更展开55场漫画家工作坊,以拉近创作人与 读者间的距离。SC(Special Comix,特别漫画)团队作为中国漫画新势力,受邀参与“惑星漫画“的系列活动,承担了三场工作坊(主讲人为唐彦、王烁、王XX)。一并拉开序幕的还有 以“无声中国”为命题的复制原画展,展览渴望破除文字的束缚,用纯粹的图像传情达意,跨越种族和语言的障碍,实现理所应当的自由阅读。配合展览,笔者以 “中国漫画形式探索”为题在巴黎第七大学进行了小范围的讲座,展开与当地创作人和读者的交流。在巴黎第七大学的展示空间,展出了一批中国青年漫画作者的作 品(他们包括:唐彦、烟囱、王烁、左马、54boy、Storyof、窝窝、象牙塔、王XX、杨学德、甘木、YUCCO、岳明)。

动画部 分精选百部亚洲精品动画密集公映,不定期地展开主题性研讨,挖掘流行文化背后的深度。中国动画部分公映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出品的老动画《小蝌蚪找妈 妈》、《鹬蚌相争》。当代作品中,由刘健一人编剧、导演、完成的独立动画《刺痛我》片长74分钟,是唯一一部在蓬皮杜全片完整放映的中国当代动画电影。 B&T则展示了尚在制作中的长篇动画《大·渔》,台上台下与欧洲观众互动不断。

在蓬皮杜副馆长鲍里斯·迪索与笔者的对话中,他对什么样的作品是“惑星漫画”的选择给出了更多认识看法,并为中国独立漫画送上真切建议。(唐彦 | 文)

鲍里斯·迪索(左五)和中国漫画作者们的合影

不要孤独地在私下创作一些美丽的图画
——蓬皮杜文化中心副馆长鲍里斯·迪索(Boris Tissot)访谈

ArtWorld:这是蓬皮杜第一次以漫画为主题展开的系列活动,可以简单介绍一下“惑星漫画”吗?作品选择的标准是怎样的?
鲍 里斯:“惑星漫画”活动的主题是亚洲漫画,主要瞄准竹宫惠子、萩尾望都和河野史代三位日本女性漫画家,我很喜欢她们说故事的方式。河野史代的作品《夕凪之 街樱之国》,探讨的是广岛核爆后人们该如何面对生活,如何迎接一个年轻的世代,内心对未来的期待就是一种能量。现在的广岛需要面对这样的现实,对我来说这 也是一个国际化的问题。另外两位漫画家的作品在法国没有出版过,她们(对法国读者)很新鲜,说故事的方式也很特别。为何选择女性,因为平时我们谈论漫画、 谈论男人,我想我们也必须向女性敞开胸怀。

ArtWorld:您何时关注到中国独立漫画的?
鲍里斯:在活动中我决定展示更多的新 人作品,我在网络搜索韩国漫画、中国漫画,香港和台湾地区的漫画,找到了“SC漫画”,并且在去年安古兰漫画节上得到了《SC》的书。这次我也试图邀请智 海及其他香港的漫画人。因为一些原因他们没能过来,我感到特别遗憾,因为这是第一次将漫画放在美术馆中展示。而事实上“惑星漫画”并不仅展示漫画,而是要 呈现出漫画带来的各种效应。那些用不同材料、不同形式、手法创作出来的独立漫画非常精彩,我要做的就是将他们呈现给年轻的法国观众,尽可能的将他们都展示 出来。事实上不同的手法也反映出不同的思想。

ArtWorld:你如何看待那些自主印刷的独立漫画?因为事实上若排除出版制度的差异,即便像《SC》这样的漫画获得正式出版,进入主流图书市场,读者也是非常有限的。
鲍 里斯:他们不懂你们的作品。三十年前日本“MANGA”(漫画)刚刚进入法国市场,读者是很排斥的,会抱怨暴力横行,难以接受。三十年后,法国却成为除日 本以外第二大“MANGA”出版阵地。正如你说的,这是一个口味问题,你们现在的处境很像三十年前法国的“MANGA”,接纳需要有一个过程。

ArtWorld:你觉得漫画和设计、出版、当代绘画之间是何种关系呢?
鲍 里斯:我觉得它们之间是相互关联的。不同的作品往往就是艺术家在确定了素材后,采用了不一样的连接方式和组合关系来创作的,但同时它们也可以相互转化。图 文的编排形成设计,当我们加入故事就可以印刷出版,成为书的形态。或者通过制作转化成动态作品。你们虽然是漫画作者,但其实可以挑战自己,进行更多的尝 试。只要有想法完全不用拘泥在某一种固定的形式上。

ArtWorld:我们现在会用销量或一种热度去评判作品的好坏,您眼中漫画评判的标准是什么?
鲍里斯:好的漫画要有好的叙述、好的绘画,这非常重要。我昨晚看了杜琪峰的电影,编剧很精彩,观众很难推测故事下一步将向什么方向发展,充满悬疑。漫画也是一样,即便你没有好的画面,但强大的编剧也会让作品具有可读性。欧洲的读者期待的正是这样的作品。

ArtWorld:可以给中国的漫画创作人的一些建议么?
鲍 里斯:你们的作品能留给人很深的印象,那些黑白的画面非常强烈,我很喜欢。你们的绘画已经有自己的风格,但看得多了就需要突破。需要思考用新的方式进行创 作,更加注重编剧。读者才能感受到你们的思考,才能够在作品中挖掘出更多,你们需要不断提升自我。《SC》用一两年就推出一本的形式其实非常好,呈现出了 和日本漫画、韩国漫画截然不同的一面。在欧洲,大家只能通过新闻了解中国的情况,我建议你们在世界各地展示自己的创作,让大家知道你们在做些什么,而不是 孤独地在私下创作一些美丽的图画。在未来,你们会有所作为,因为你们有很有天赋,也很有能力,但要继续努力的地方也不少。

鲍里斯·迪索

在中国,漫画与其他创作形式相比,地位稍显尴尬。然而,中国青年一代的漫画人却因远离主流关注而享有的自由,保存和开启了漫画更多的可能性。我们观察 70、80 后的青年漫画人,他们不乏有专业美术训练的背景,无论他们喜欢用“独立”、“另类”还是用“地下”等定语来为自己的创作正名,他们都甘愿选择了这条比之艺 术和商业更为陡峭的道路。那些留在圈中是真正不随波逐流且有能力自我积淀的漫画人,茕茕独立地面对墙内的视线阻隔。

如今,中国独立漫画正 以各种方式(参展、获奖、被收藏)走向海外,接受他国读者的检视,赢得墙外的喝彩与共鸣,,这也绝非是流星般的机遇,而更像是无心播撒的种子。可是,这份 关注能否持续,这种认可能带来什么,从无一劳永逸的答案,但关键在漫画人自己。中国独立漫画征程在脚下,我们期望中国独立漫画人的墙外之旅,无论个别的还 是集体的,都能成为回声国内的分享契机和中国独立漫画圈的内燃动力。

以下与《艺术世界》对谈的是四位中国漫画人,四位独特的个体。他们各 有各自的身份与经历,一位是《SC》的编辑,一位是与出版业、媒体业有丰富合作经验的职业插画师,一位是签约画廊的“艺术家”,一位是正在海外求学漫画专 业的硕士学生。他们对手中纸笔的诚意和对自我风格的坚持与清醒审视,使他们构成了中国独立漫画界的上游。(蔺佳 | 文)

胡晓江:海外发展相当于额外的甜头
蔺佳 | 采访

胡晓江,即Storyof。毕业于东南大学建筑系,现工作生活于南京。职业插画师,与图书出版、杂志媒体等行业有经常性的合作。《SC》(Special Comix)漫画集的策划者与主编之一,中国另类漫画的推动者。

ArtWorld:你是从哪一年开始画漫画的?
胡 晓江:大概在1988年我读小学的时候,那时日本漫画还没大规模引进国内,只因受到电视剧《恐龙特级克塞号》以及港式漫画《超时空猴王》的影响,开始自己 画漫画故事,发展到后来,初中时每到寒暑假,我就和一个当时的同好一起埋头画画,我负责编剧,内容是科幻长篇,现在回想起来也是最美好的回忆,少年心中有 星辰大海。

ArtWorld:在你成为漫画人的道路上,你是否感到中国独立漫画是有一种群体的存在感的?你与独立漫画群体的关系如何,你想要为这个群体做什么或有何期待?
胡 晓江:我没有这个感觉,事实上我尽量避免使用“独立漫画”这个标签化的称呼,但既然是推广,也不介意迎合大家相对熟知的概念。朴实一点说,我们的漫画应该 算“另类漫画”,成熟一些的可称为“作者漫画”。因为创作的私人性较强,较多个人色彩,“不合群”比较接近我们的特质。

但既然立足于自 身,自身就需要足够丰富,一个肤浅乏味的人是无法画出深刻或有趣的“作者漫画”的。学者朱其老师曾评价《SC》收录的多数作品,显出作者年龄较小,关注面 偏窄,趣味不够成人,对当代中国光怪陆离的现实面不够敏感。这应该是和作者自身成长关系很大。我希望通过编辑《SC》,增加创作者之间的交流,促进成长。 最期待看到每个人更趋于成熟的作品,探索漫画新的可能性。

ArtWorld:从哪一年或哪件事开始,你觉得自己做独立漫画是有出路的,或者能如鱼得水了,能良性循环了?
胡 晓江:可能因为本来就没指望以漫画谋生,所以我从未觉得自己画漫画没出路,怎么会没出路呢?画就可以了,画出自己想画的漫画就是出路。“能让我自己满意” 是比“能让他人满意”更为苛刻艰难和具有挑战性的要求,所以我毫不怀疑只要画出令自己满意的作品,获得认可就不是问题。

ArtWorld:你的作品是怎样开始引起海外世界的关注和认可的?比如参加展览、交流访问、获奖、被收藏、出版等。有谁或什么机构在其中出力比较大吗?
胡 晓江:我最感谢的是欧阳应霁老师,2006年我和唐彦在苏州创意集会上拜访了他,带给他厚厚一沓《SC 2》的稿件,他说在其中看到了当年自己做香港独立漫画杂志《甲由》时的生涩和甜蜜。此后我们得到了欧阳老师源源不断的无私帮助,包括为我们写序、推广以及 邀请我们去香港做画展,他的帮助对“SC漫画”这个项目的起步特别重要,也让我画漫画的心态变得更平和。

此后一件关键的事就是主编《SC 3》获得法国安古兰漫画节的另类漫画奖,次年被邀请去法国担任这个奖项的评委。以及欧洲老派漫画杂志《STRAPAZIN》将第100期计划确定为一行9 名人员来中国拜访我们,跟我们一起合作出刊,这些来自国外的支援真的是给了我们很大帮助和鼓舞。

ArtWorld:你愿意自己的作品代表中国独立漫画吗?
胡晓江:这取决于“代表”的性质。每个创作者都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代表一个群体被署上标签并不一定是好事,“能代表一群人”往往就意味着和一群人具有相似的共性,那么即使是优秀的作品,似乎也有平庸的嫌疑。不过我愿意作为中国现阶段漫画的多元风格中的一元出列。

ArtWorld:觉得中国独立漫画走出围墙、走向海外的意义有多大,它对中国独立漫画的推动作用是个别的、零星的,还是较为大面积的?海外世界对中国独立漫画的认识到达了什么程度?
胡晓江:目前只是《SC 3》作为一本漫画合集获得了安古兰的另类漫画奖,大家的作品也开始在国外漫画杂志上露面,并参与一些国际项目,但只有烟囱和左马真正曾在欧洲出版过漫画单行本,说走出围墙、走向海外还为之过早。

其 实我们的立足点还是中国,因为共同的现实是引发共鸣的最佳基础,我们作为创作者的积淀只有在中国这个层面才能得到最大发挥。但海外发展也比较重要,参与这 些海外项目带来一些机会,这就相当于额外的甜头。创作本身是甜蜜和苦涩兼有的事,但创作的间隙,得到这样的甜头鼓励,对保持动力来说很重要。

至 于海外世界对中国独立漫画的认识,正如《STRAPAZIN》杂志所说,全世界的独立漫画彼此共通。当我们关注个人的时候,我们作为人的内在本质也能得到 共鸣。目前来说,我觉得海外专业人对我们的认识要远远大于国内,他们扮演了更细心、耐心、热情的读者角色,同时也更有鉴赏力。比如说,他们对我作品的了 解,就让我惊讶和感动。

ArtWorld:独立漫画应该与艺术和商业保持怎样的关系?你觉得应该如何把握独立、艺术、市场三者之间的界线与原则?
胡 晓江:三者的衡量取向各不相同,没什么好把握的。我认为独立只是吸引眼球的一个标签。艺术和商业都无所谓。以法国另类漫画出版社 L’Association来说,他们大量的出版物都不赚钱,但忽然他们旗下的《我在伊朗长大》(Persepolis,伊朗女漫画家Marjane Satrapi的作品)火爆起来,获得了全球性的声誉。《我在伊朗长大》这部畅销作品一方面让L’Association得到更多资金来继续按自己的趣味 出版不赚钱的艺术漫画,另一方面这部“作者漫画”的独立本质也并未有任何改变。因此,我个人觉得,以创作者本位来考虑这些概念是多余的,我们不如去关心什 么是好的漫画,好在哪里,以及如何画出心目中的好漫画。

ArtWorld:以你自己的经历来看,在海外获奖和展览的履历会使你在国内更容易获得机遇吗?比如更具知名度,更有销售市场,更容易开展览。
胡晓江:有这种可能性,我不确定,顺其自然。

胡晓江,《物尽其用》,收录于《SC 5》(无字漫画特辑)

烟囱:维持海外关注需要优秀作品
蔺佳 | 采访

烟囱,1983年出生于湖北,2006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现生活工作于北京,签约星空间画廊。作品曾参展2008年英国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中国当代设计展”。2011年举办“大暑”-烟囱 & 温凌双人展,出版画册《小穗的夏天》。

ArtWorld:你是从哪一年开始画漫画的?
烟囱:接触漫画是在小学2年级,开始临摹日本漫画《七龙珠》是在5年级左右。当时经常去租漫画书的摊子上看书,1毛钱租一本,中午放学去看一次,晚上放学去看一次,晚上躺床上再回忆遐想一遍。

ArtWorld:在你成为漫画人的道路上,你是否感到中国独立漫画是有一种群体的存在感的?你与独立漫画群体的关系如何,你想要为这个群体做什么或有何期待?
烟 囱:这个存在感是我在2003年上网以后才开始发现有的。在涂鸦王国、绿校、暗地病孩子等网站上我接触到很多画漫画的人,大家分享一些国外漫画的资源,然 后把自己的作品发在网站上交流。对于中国独立漫画,我没想特别想为这个群体做什么,也对他们没期待。我在“SC漫画”的所有工作是因为我有兴趣去维持 “SC漫画”这个发表的平台,在这个过程中我和编辑磨合,和作者沟通,和外界沟通,这使我自己变得更丰富。我不要为其他人做什么或者期待什么回报,这在我 退出绿校时就想明白了,那样做太不人道和痛苦。

ArtWorld:从哪一年或哪件事开始,你觉得自己做独立漫画是有出路的,或者能如鱼得水了,能良性循环了?
烟囱:从《SC 3》得到安古兰奖开始,那一辑卖得也不错,这让我们觉得可以持续地做下去,但是还不算良性循环,因为我们现在还没有支付漫画作者和编辑费用。每期的销售款都会投到下次的印刷款里去,而且每次都还要借点钱,还没达到我们理想中的运作状态。

ArtWorld:你的作品是怎样开始引起海外世界的关注和认可的?比如参加展览、交流访问、获奖、被收藏、出版等。有谁或什么机构在其中出力比较大吗?
烟 囱:最开始是我在大学期间给我的偶像Anke Feuchtenberger(德国女漫画家,1963年出生于东柏林,现任教于汉堡,教授插画与漫画)写邮件请她评价下我的作品,她很喜欢,并把我作品 介绍给了她学生做的一本《ORANG》杂志上发表。发表之后,就有欧洲其他漫画杂志向我约稿。意大利的《Canicola》杂志,我从大学期间就开始和他 们合作,2010年他们做了我的个展和单行本。我觉得欧洲漫画趣味雷同的人彼此都有交集,所以你很容易获得一些发表的机会。另外,我自己从没获过国外的奖 项,我只得过中央美术学院漫画节的奖。

ArtWorld:你愿意自己的作品代表中国独立漫画吗?
烟囱:不愿意,这不脑子有病吗?

ArtWorld:你觉得中国独立漫画走出围墙、走向海外的意义有多大,它对中国独立漫画的推动作用是个别的、零星的,还是较为大面积的?海外世界对中国独立漫画的认识到达了什么程度?
烟囱:主要是对我们自己意义重大,因为我们做漫画的能看到更多类型、更出色的漫画,另外通过和作者、和出版社的接触学习到经验,这对我们的成长很宝贵。对于国外读者,我想他们对中国的独立漫画是有好奇心的,但要维持这份来自海外的关注,我们需要产出更优秀的作品。

ArtWorld:你怎样定义“独立”?独立漫画应该与艺术和商业保持怎样的关系?
烟囱:不定义,也不会刻意绕过什么,保持好奇心和探索欲。

ArtWorld:以你自己的经历来看,在海外获奖和展览的履历会使你在国内更容易获得机遇吗?比如更具知名度,更有销售市场,更容易开展览。
烟囱:我觉得我在国外出版和发表的经历不会使我在国内获得什么,至少目前是这样。帮我展览和出版的机构都入不了国内艺术界和出版社的法眼。国内的推广和销售还是要依靠我在国内签约的画廊。

ArtWorld:你觉得漫画和画还是有区别的吧。但在面对市场时,你希望顾客把作品等同理解为“画”吗?
烟囱:有区别,画的过程和结果都不一样,两者的乐趣也不同。不过我对顾客没有什么要求,你试着理解就享受作品,随便买买也无所谓,只不过作品在这样的顾客手里糟蹋了。

选自《花得起》系列。“我”和小猫“小穗”的故事也延续到《小穗的夏天》等系列中。

王烁:在中国独立漫画会成为一种艺术形式
蔺佳 | 采访

王烁,1984年出生,2007年毕业于清华美院铜版画专业。2007年11月赴法国留学,现就读于法国安古兰欧洲图像学院漫画专业(硕士)。有作品收藏于法国安古兰漫画博物馆,《艺术世界》2012年3月《零食》别册曾刊登他的漫画《宅男的生活日记》。

ArtWorld:你有在法国生活的经历,比较中法两国漫画人的生存环境,你觉得中国独立漫画界最需要进步改善的是哪一方面,最需要哪一部分人的努力(漫画人自己、艺术市场、出版方……)?
王 烁:我在法国的这5年都是在学习,之前是学习当代艺术,现在在学习漫画。学习漫画的时候我会发现很多,若是从事独立漫画的领域,其实都不太好做。原因很 多,一种是漫画家自身的问题,一种是出版社的问题。中国独立漫画现在走得很踏实,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就好,需要做的是让更多人来认识独立漫画,这个路还很 长,不仅仅要在画面下功夫,还要在文字上动脑筋。这点《SC》主编胡晓江也说过:“我们需要让人知道和理解我们在做的事情。”我觉得还需要有这样一部分努 力,就像当年的新电影需要有足够的评论让大家去了解它。

Art World:你是怎么认识国内画的漫画朋友们的?
王烁:我最早是 在网络上认识现在的这些画漫画的朋友的,然后慢慢发现很多人都对(独立)漫画感兴趣。在刚到法国的半年后,我正试着报考法国的美术学院(但当时并没有学漫 画的想法),当时我开始画漫画。我那时想的是我可以把欧洲的东西介绍给国内的朋友(当然我介绍的东西也有我的选择,可能这么做也有偏颇之处)。慢慢地,在 看这些漫画的时候,我在想一个问题,什么是本质。我当时觉得需要更大地延展开漫画(这可能与我最后选择漫画专业有关),我自己想做很多事情,例如我一直想 做一套完整的独立漫画史,不是叙述,而是采访和每个漫画人之间的联系这种形式。我希望中国漫画更多元,更开放。我渐渐感觉未来的几十年后中国独立漫画会成 为一种艺术形式的代词。

ArtWorld:从哪一年或哪件事开始,你觉得自己做独立漫画是有出路的?
王烁:可能最早的感觉是看到 烟囱和智海在国外出版的书。在认识他们之前我就在书店见过他们,当时我觉得他们的作品很特别,是一种区别于其他漫画的东西。再后来,中国的漫画集《SC》 在法国安古兰漫画节得了奖。接着这几年,国外很多杂志都陆续报道和关注中国独立漫画这块,你会发现世界上的独立漫画人实际上都在互相交流,可能这是让我觉 得良性循环的原因吧。

ArtWorld:你愿意自己的作品代表中国独立漫画吗?
王烁:我希望可以代表,实际上这也是我一直的目标,我不希望它是我一个人的作品,而希望它是一种方法的作品。一种真正属于中国的东西。

ArtWorld:你觉得中国独立漫画走出围墙、走向海外的意义有多大?海外世界对中国独立漫画的认识到达了什么程度?
王 烁:我觉得要慢慢地来。这次蓬皮杜美术馆“惑星漫画”的活动是一次很大胆的行为,在一定方面也说明中国独立漫画的水平和能力。但我觉得独立漫画永远不会对 社会有太大的影响(但如果反过来想,有社会影响或想造成社会影响,实际上会干预一件事物的完整),有可能的是,独立漫画在漫画领域或者艺术领域能促生一种 新的可能,就像当年的中国当代艺术一样发生变化。

ArtWorld:你怎样定义“独立”?独立漫画应该与艺术和商业保持怎样的关系?
王烁:我觉得“独立”实际上是使自己区别于漫画行业的一个词。我个人觉得独立漫画会更倾向于艺术,也觉得之后它的走向会往艺术方面多发展一些。而书籍出版物有一部分的概念就是商品(是商品就肯定有受众),我觉得独立漫画是一种这两者重叠的东西。

ArtWorld:以你自己的经历来看,在海外获奖和展览的履历会使你在国内更容易获得机遇吗?比如更具知名度,更有销售市场,更容易开展览。
王烁:我身在法国,其实不太清楚现在的状况,可能真正回国之后才能感觉到。但我想象中,我还是会在一定的漫画人的圈子内,我也希望尽量有更多领域的人去看独立漫画。

《汉语一学通之王氏教程》(le chinois sans peine—méthode Wang)

王 烁在“惑星漫画”的活动中邀请法国小观众做了一次“汉字漫画”,活动后他制作了这本册子作为总结。画漫画的人常要思考什么是漫画,习惯上漫画需要叙事,但 叙事并不一定指故事,叙事可以理解为对事物的阐述方式,理解为语言,语言的表述方式、词汇与相互之间的关系。因为王烁的研究课题是漫画的格子,并且过去一 直练习书法,所以他设计了这种汉字作为漫画的实践,单个汉字就像单幅图像,抽象描述了一个经验的集合。
具体做法是:要求参与者写出五到十个法语词 汇,尽量是动词;将法语词翻译成单个的汉字,让参与者据汉字字形想象他们所写的母语词汇,把自己的理解以汉字字形为基础画成画;告诉参与者汉字的意思,让 他们重新画一次。王烁认为,漫画不一定要有情节、讲故事,今后漫画的发展会有更多的可能,甚至空间的研究,他将会去尝试。

唐彦:“独立”只是一棵种子
唐彦,出生于1978年,2002年赴日留学,2011年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平面设计硕士。现任教于南京艺术学院美术学院,亦是独立漫画创作人,《SC》策划者和主编之一,《艺术世界》特约编辑。

唐彦 | 文

苏 黎世小型出版社Nieves的出版人Benjamin最早提出了“ZINE”一词,是指代独立出版的薄页小册;日本自主出品的非营利性文艺和评论杂志则被 称作“リトルマガジン”(字面翻译为小杂志),同人漫画也在其列;中国“独立漫画”的说法源自欧阳应霁和智海所著的《路漫漫:香港独立漫画25年》,与 “独立音乐”中的“indie”异曲同工,强调鲜活的创作精神和固守自我的坚持。《SC》便是这样一本“独立”漫画!

我曾在漫画人谢鹏主 编的《画途》中读到一篇题为《中国独立漫画,尴尬的星火》的文字,文中说“即便在面向公众媒体的宣传中,极力突出‘独立’、‘另类’等概念,都是由于作品 本身说服力的缺乏,只能让公众对之的兴趣仅停留在猎奇”。小众出版自然有它独特的面向,也必须顾及到自身定位和趣味,锁定受众是生存之本。“独立”不是向 大众的叫板,而是对主流文化的填补,且应具有转化为大众的可能。作为《SC》的主编之一,我从来不觉得《SC》漫画中的作品缺乏说服力,我们企图呈现更多 元的漫画面向,无所谓杰作,重在写自己、说生活,虽然稚嫩也来得真实。起码我们说服了安古兰漫画节的诸位评委,获得了2010年颁出的“另类漫画奖”( Prix de la Bande Dessinée Alternative )。

在今年6月初刚刚结束的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漫画季 “惑星漫画”(Planète Manga !)邀请中国“SC漫画”团体赴蓬皮杜参与交流,与日、韩、台湾地区的亚洲漫画竞相展示,并非由于他们已被大众所认同,而是他们体内流动着不愿被同化的创 作力,拥有愿意探索的勇气。最可贵的是“indie”精神始终未被消磨。“SC”受邀参与到“惑星漫画”系列活动,这绝非是镀金的资本,而是实现了一种自 我认同,因为脆弱而珍贵,因为年轻而活力,因为渺小而充满无限潜能。

若是把中国漫画进入海外读者视野比作“出墙”,贺友直先生的作品早就 名声在外,《山乡巨变》至今仍是欧洲读者的收藏首选。2006年也有几十位中国漫画家颇为壮观地集体亮相法国,中国漫画作为与日本漫画近似的一个门类获得 了关注,但第一波冲击后,中国漫画的身影就逐渐淹没在日漫海洋中了。在我看来,阅读惯性的维持需要有源源不断的作品跟进,国人的长篇创作本身就非常有限, 创作新的漫画又需要时间周期,一旦储备用完、青黄不接,读者自然就会选择别的漫画。再有一个因素是中国漫画尚未形成独特的视觉依赖,不可否认,中国漫画的 题材有相当一部分确实极具地域特性,这点非常有吸引力。但漫画是视觉的阅读,一旦表现手法和呈现方式过于雷同,即便有出色的文本,作品也丧失了作为视觉艺 术的竞争力。我和胡晓江曾捧着《SC》在北京国际书展上寻求合作的可能,一家法国出版社的编辑感慨道:现在有越来越多的日本漫画,韩国人、中国人都在画日 本漫画。如今《SC》获得欧洲市场的关注,《SC》的一些作者也开始在欧洲杂志发表作品,算是跨越了地域限制,我很庆幸当初能听到那番感慨。

一道墙,绝不仅是地域的距离、文化的差异,“利”字当先的出版环境和陈腐观念的约束又何尝不是一道道障碍呢?

去 年7月,《新华字典》经过了近8年的修订发布了最新版,这本中国发行量最大的工具书中取消了对“漫画”一词的注解。中国文化部门一方面眼热漫画在邻邦日本 所创造的巨额财富,而亦步亦趋地在国内大力推行动漫产业,一方面仍贯彻着“随时代变迁,那些陈旧的、语料库中使用频率低的词语就要被删除掉”的不负责任的 行为。

日本的松居直在当年推行图画书时指出图画书适合0-100岁,身体力行地借助与文学家的对谈和讲座破除民众心中的原本的“童画”印 象。图文作品依据读者年龄层次、文化构架、人生体验的不同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貌。漫画又何尝不是如此?从中国文人画脱胎的丰子恺漫画,抗战时期被用作战 斗武器的讽刺漫画,建国后针砭时弊的时政漫画,甚至与舞台艺术结合的连环画,借鉴影视语言呈现更加多维的现代叙事漫画……中国漫画的形式探索从来就没有停 止过,“漫画”一词的内涵也在逐渐充实。我们当下正面临观念的变革。

而中国的出版市场,严重受到日本漫画的冲击,MANGA式样几乎成为 唯一标准,商人的急功近利使得培育市场成为奢望。如果我们将日本的漫画出版市场看作一个标本,在这个框架结构中也不完全是全面热销的固定样式。在商业漫画 赢得巨额商业回报的同时,依然存在趣味独特的小众读物,青林堂凭借《GARO》在上世纪70年代创造了与手冢式样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漫画风貌,那些融合文学 思潮、戏剧与绘画艺术等等的漫画作品至今被人津津乐道。如今面对小学馆、集英社称霸漫画市场,青林工艺社、北冬书房这类小型出版机构依旧维持自有的步调, 恪守自我的独到品味。

纵览所有的小众漫画团体,身处的境地出奇相似。在主流文化的夹缝中成长,就要学会面对简单的生活,学会承受不被理解 的孤独。日本青林工艺舍的漫画家栗原崇,出道后也要为谋生计去同时承担动画制作和其他设计或插图工作;瑞士德语区漫画杂志《STRAPAZIN》早期的作 者几乎是义务创作,即便到了今天,稿费回报也相当有限;和“SC”团队同样曾获得安古兰“另类漫画奖”的The Hoochie Coochie出版社现依靠政府扶持才坚持出版。这一时刻,支撑大家的唯有一种升华似信仰般的执着,这便是“indie”精神。

“独立”只是一棵种子。


© 鬼怪式 for 新闻理想档案馆, 2012/07/20. | Permalink |光荣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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