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互联网博客、微博的兴起,传播学、社会心理学、政治学的学者和观察家们也进入了他们的黄金时代。让社会大众可以随时向全世界进行自由表达的互联网,也让学者和观察家们得以直接目击和把握先前无法直接研究的对象,让他们可以把研究观察做得更全面,同时也更精微。

在来自香港的一些抗议者8月15日登陆中国所说的钓鱼岛(即日本所说的尖阁列岛)、被日本警方逮捕之后,中国的网民们蜂拥通过微博、尤其是通过用户最多的新浪微博相当自由地表达的意见,就给观察者提供了这样的机会。

在抗议者冲破日本海上保安厅船只的阻拦登陆钓鱼岛/尖阁列岛的消息传出后,新浪微博的帖子以每小时几十万条的速度增加,8月16日中国时间晚上已经达到1100万条。在欠缺言论自由、表达自由的中国,成千上万的网民通过互联网所表达的意见给了观察家们绝佳的机会,让他们可以进行超大规模的,同时又是深入细致的观察,还可以方便地将观察所得进行分类、归纳、储存,进行统计分析之类的量化研究。

与此同时,一般的看客阅读中国网络言论,阅读新浪微博,则可以强烈地感受到成千上万持有强烈民族主义观点的网民的愤怒。其中比较典型的包括:

“Oxbridgedu-Zack:强烈请求中国政府出兵钓鱼岛! 领土争端从来就没有谈判与和平解决, 只有战争! 如果我们连钓鱼岛都收复不了, 台湾怎么办?! 中国, 请你抬起你那不屈的脊梁;倭奴欺我太甚! 士可杀不可辱!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爱你中国!!! 是中国人就请转发,谢谢。”

“AuxoSheng:在自己国家的领土上被扣押。这也能忍?中国,敢硬起来么?”

反日情绪问题在中国一直是一个敏感的问题,而且对中国政府尤其敏感。

中国政府之所以对此敏感是因为在过去的30年里,中国民间的反日情绪屡屡转化为反政府情绪,让中国执政党及政府穷于应付,难以收场。这次随着香港抗议者登陆钓鱼岛被日方逮捕而来的反日情绪通过微博表现出来,也明显地含有让大陆官方当局不得不担心甚至不得不惧怕的因素,例如:“逸心逸歆:中国一直强调钓鱼岛是我国的领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那为什么中国人去到钓鱼岛会被日本人扣留?日本为什么可以长时间派兵派船在我国的海域进行巡逻,而我国政府为何只是一味的强调其主权问题,却无任何保护?”

在1100多万新浪微博贴中,以上这种明显地把批评、抨击矛头指向中国政府的微博贴也是成千上万。

假如中国政府或执政党的舆论监控部门不够敏感,那么还有足够多的微博把话说得更清楚,对大陆官方的批评和怨恨也表达得更直截了当,让中国当局不得不、不可能不明白:“竹溪飘雪:现在你还能自信的说钓鱼岛、东海、南海是中国固有的领土吗?似乎我们的自信越来越少了,越来越底气不足了吧,只因为我们的执政党,我们的统治阶级的态度太……”

“崇尚悲情主义的浪漫:伟大的党,强烈谴责有个X用。靠把嘴有X用?枪炮在哪?军队在哪?我们不要用来摆设的军队,我们要能打的军队。要一个能捍卫领土尊严的党和军队!”

由于中国大陆实行贪污腐败的权贵统治,民间充斥着不满和愤怒情绪。中国老百姓尤其痛恨的是政府的工商、税务、城管、公安部门。于是就有网民借题发挥,利用中国的外交问题来表达他们对中国的内政问题的不满和愤怒:“林黛玉001:我建议多登几次钓鱼岛,上岛就搭简易帐篷,卖日用品,帐篷上挂条横幅:‘老子现在不用交税了’!不出两天,工商、税务、城管、公安也会陆续登岛,然后成立钓鱼市,主权就到我们手中了! ”

“天秤两端的金牛和双鱼:钓鱼岛属于哪个省管就派哪个省的城管去。”

“林黛玉001”提到“钓鱼市”,显然是在暗讽当局早些时候在南海宣布成立目的在于伸张主权的“三沙市”;而中国各地方政府的“城管”部门在中国民间以肆无忌惮地践踏法律和残暴而著称。

要说借题发挥,网名“起点创业营”的网民把如下一则微博贴在“钓鱼岛”题下,可谓把“借题发挥”发挥到了极致:“在最近的哈佛大学演讲中,希拉里说:‘中国百分之八九十的权贵亲属都在申请移民或打算移民。作为统治阶层这样做,让人不解!为什么他们自己都不相信这个国家的未来?’有人反问:‘你见过强盗在受害人的家里安心留下的吗?’”

但美国之音进行了相当详尽的调查,没有发现希拉里•克林顿国务卿说过这话的记录。不过,对需要借题发挥说明问题、阐述观点的中国网民来说,他们显然也不需要这样的记录。

中国当局实行的是不透明的政治。不透明的政治必然导致信息的缺乏,而信息的缺乏则必然导致阴谋论流行。

其实,政治再不透明,那也同样有透明的地方,比如官方的文件、党媒的社论,都是冠冕堂皇而公之于众的。人们也可以从其中出尔反尔、自打耳光的“正确舆论导向”中看出端倪。比如近日就保钓问题,《人民日报》二篇跟钓鱼岛有关的文章,1958年3月26日发表的社论《无耻的捏造》及1953年1月8日的《琉球群岛人民反对美国占领的斗争》,就在网络上疯传。这两篇文章大骂美国策划各种阴谋,破坏冲绳民主选举,甚至还说中国大陆外交发言人称美国在捏造“中国绝不放弃对琉球的主权”消息,其“目的在于打击冲绳人民要求把冲绳归还日本的强烈情绪;还说周恩来总理早在1951年8月15日的一项声明中就指出(琉球群岛、小笠原群岛等)“这些岛屿在过去任何国际协定中均未称被规定脱离日本。” 《人民日报》当年对钓鱼岛的归属观点在新浪和腾讯微博上引起人们的强烈围观和热议,很多专家学者民间人士要求《人民日报》出面解释到底怎么回事。民众也表示原来政府一直在忽悠、鼓弄无知的人民。

8月18日,历史学家李桂枝(别名端木赐香)在腾讯微博上以题《人民日报有关钓岛声明的出处》发微博:“虽然报纸年月日皆明,但有些小愤还是不信。再注一回吧,另外给大家配了截图。人民日报《无耻的捏造》,载田桓主编《战后中日关系文献集(1945-1970)》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348-350页;人民日报《琉球群岛人民反对美国占领的斗争》,见新华月报1953(2)。”

而之前一天8月17日,大陆著名学者吴祚来发微博说:“请历史学家看看,人民日报说的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有问题,那问题就大了去了,挺吓人的,毛迷们可能会伤亡惨重。”,该微博配了这二篇文章的长微博图片。

人民日报《无耻的捏造》一文中,称“美国占领者为了破坏冲绳民主势力的竞选活动和缓和选民的反美情绪,曾策划各种阴谋,并采取了多方面的手段,其中最卑鄙无耻的,局势在选举前夕假冒北京电台名义对冲绳的广播。这条冒名顶替的消息说,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发表谈话,表示‘中国绝不放弃对琉球的主权’。这显然是恶毒的挑拨,目的在于打击冲绳人民要求把冲绳归还日本的强烈情绪……”。报导还说周恩来总理早在1951年8月15日在“关于美英对日和约草案及旧金山会议的声明”中,在驳斥美国对琉球群岛、小笠原群岛等保有“托管权力”说法的时候,就曾指出“这些岛屿在过去任何国际协定中均未称被规定脱离日本”。

人民日报《琉球群岛人民反对美国占领的斗争》一文中说,琉球群岛散布在我国台湾东北和日本九州岛西南之间的海面上,包括尖阁诸岛(即钓鱼岛)、先岛诸岛、冲绳诸岛、大岛诸岛等七组岛屿。报导还称琉球人民反对美国变琉球为军事基地,反对美国奴役统治争取自由解放与和平的斗争并不是孤立的,它是和日本人民争取独立、民主与和平的斗争分不开云云。

大陆著名学者吴祚来、历史学家李桂枝在新浪、腾讯微博上发表的《人民日报》1950年代的这二篇有关钓鱼岛的文章《无耻的捏造》及《琉球群岛人民反对美国占领的斗争》,引起了网络上极大反响。浙江宁波的税务局的一个科员肖元良要求《人民日报》出来说话,解释到底怎么回事?经济学家韩志国也说:“请人民日报对此做出说明和评价”。

“端木赐香”在腾讯微博上还建议说:“我觉得保钓的,应该先把红旗与青天白日插到人民日报总部才更合适!”也引起很多人的共鸣。

腾讯博友“大仙”表示,当年为了孤立美帝,声援被美帝国主义铁蹄蹂躏的日本人民,为了这个革命斗争目标,只好承认群岛属于日本国了。1894-1895年中日甲午战争,中国作为战败国割让台湾、辽东,在琉球群岛问题就更没有发言权,从此我国对琉球群岛也拥有部份领土的主权这一事实开始被人遗忘。

尹香武还转载了一条微博,披露当年《人民日报》报导也同样承认蒙古独立,“1950年2月24日《人民日报》:承认蒙古独立,对每个真正爱国的中国人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值得欢呼的事。只有国民党反动派才痛恨蒙古独立,……侮蔑人民的蒙古,侮蔑苏联,说:‘蒙古独立是中国领土的丧失’。”因此尹香武评论说,“《人民日报》一贯如此,不奇怪”。

大陆著名地产商任志强对此提问说:“一个从来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的报?”小小状元觉得这个评论太精确了。著名历史学家雷颐则跟贴说:“一个从来不记得自己的喉舌说过什么的大脑。”

电影投资、制片、发行人“琢儿他爹”生气骂道:“你当年将钓鱼岛拱手相让,现在却煽动P民去讨要,特么的糊弄傻逼不是吗?”

浙江杭州的欢乐小鱼儿建议,《人民日报》应该将当年的报纸全部销毁并重印,否则类似尖阁诸岛、民主自由的硬伤比比皆是,岂不是暴露了无耻嘴脸?这和和谐社会格格不入的啊!

微软MVP专家王豫翔表示,网易有过专栏暗示过这个事情,就是国家对领土的诉求不能出尔反尔。

四川的作家何三畏表示,为了反美反选举,守意识形态疆土,不惜抛弃现实国土。广西的蓝盾红矛提出疑问:“到底谁才是卖国贼?”吴祚来认为大陆官方,“民国政府抗日的时候,他要民主自由宪政,自己当权的时候,他要继续革命,独裁至死,万恶不赧。”

北京房山区的李董Loran:看来钓鱼岛真的不是中国的!我早就觉得可疑!原来政府一直在忽悠,鼓弄无知的人民!自由人小涛表示,(钓鱼岛)本来就是自己的,却要慷慨的送给别人,给现在的自己打脸了吧?!

广西的“bvdaaaa”表示,历史的真相,是血淋淋的,35年前就该将那毛某人打碎了,但是为了所谓的“大局”,那些老家伙们把这件该他们做的事,留给了后人,所以现在还有那么多人为“毛某人”招魂,为文革招魂……

随着15日香港保钓船独闯钓鱼岛并成功登岛后,14名保钓人士遭日方粗暴对待,大批网友在各网上讨论区,贴出深圳、成都、杭州等各城市的“反日大游行”海报,号召各地民众自备标语及工具,在19上午10时到各地的集合地点出发,并且列明游行路线。海报并建议参与的民众在游行中呼喊“打倒小日本、保护钓鱼岛”等口号。面对呼吁,很多网民积极回应表示一定会参加;也有网民持保留态度,指反日民众是“吃地沟油的命,操中南海的心”,指抵制日货是“智商问题”。17日,日本奈良博物馆网页也被黑客入侵,首页上写着:“钓鱼岛是中国第33个省,今后钓鱼岛也永远属于中国的一部份。”

《苹果日报》报导,18日西安的反日保钓大军约上千人冒雨游行,一路高喊口号“全民一心收失地!”“中国万岁,爱国无罪!”。游行队伍的部份标语写着:“哪怕华夏遍地坟,也要杀光日本人”;“宁可大陆不长草,也要收复钓鱼岛”等口号,并呼吁抵制日货。一路有警车开路,沿途市民纷纷围观加入,警察、城管、协警都出动了,但没有阻挠。游行队伍上午10点从大学城附近起步,围绕西安城走了一圈有多,途经省政府附近、钟楼,又曾在南门外停留集会。陕西电视台前记者马晓明认为民间游行除了反日外,也有对官方当局对外软弱退让的不满。当天,江西赣州也有数以百计市民挥舞红旗上街游行,警察在场维持秩序;另外浙江宁波、广州闹市也有零星反日集会,武汉也有人展示反日标语。

日本驻华大使馆及领事馆已加强戒备。日本驻华大使馆通过电邮及网页等渠道,提醒在华的日本人注意安全。

香港时事评论员林和立分析,北京开始担心大陆沿海城市的保钓人士效法,甚至出现雪球效应,令事情越演越烈,民族主义这把“双刃剑”会反伤大陆官方,大陆保钓人士将矛头倒过来指向态度软弱的官方当局,所以大陆官方惟有“虎头蛇尾”,低调解决事件。有学者及政界人士均指出,北京及特区政府对今次保钓行动的态度,由最初默许甚至高调宣传,后来却以大事化小方式低调解决,相信令不少港人看清权贵们如何利用民族主义包装的真面目,这是最好的国民教育。

日中之间围绕钓鱼岛的争议发生之后,充分享受着言论自由的日本媒体用汉语成语“四面楚歌”来形容日本当局穷于应付跟韩国、中国、俄罗斯的领土争议。但在媒体言论和出版自由没有保障的中国大陆,没有哪家有规模的传媒机构胆敢用类似的成语来形容当局。只是,钓鱼岛的争议将中国当局暴露于网民的批评之中;千百万中国网民或者是恨铁不成钢,或者是借题发挥,批评抨击当局无能、腐败,耍阴谋,使当局陷入一种进退维谷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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