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韩青 

教授应多一些冷对权力的民国遗风,少一些粗暴野蛮的文革作风

在9月18日北京的保钓游行中,一名老人对有人打出的标语提出异议,惹怒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讲师韩德强,说老人是汉奸,上前搧了老人两个耳光。(9月20日《新京报》)

都什么年代了,还能看到乱扣帽子、文攻武斗的文革遗风。而且,打人者还是大学老师,是所谓的“知名学者”,而被打者是一名八旬老人。前番有北大教授孔庆东“三妈”之骂,此番有北航讲师韩德强“汉奸”之打,不禁让人感慨这些人理智的不彰、师德的沦丧。

据韩德强讲,起因是游行中有人举“毛主席,我们想念您”的标语,而老人说,“想个屁!”韩德强说,“你骂毛主席,你就是个汉奸!你就是日本人的内应!”上去就是一耳光。我们看看韩德强的逻辑,只要是和他观点不同的就是汉奸,事后还宣称,宁可因此被拘留,也绝不容忍这种汉奸言论。那么,如果别人一口咬定韩德强是汉奸,是不是也可以打他耳光?这样的话,岂不助长了私刑,还要法律何用?而外敌未到就先闹内讧,岂不令亲者恨仇者快?

民众当然有怀念毛主席的自由,但别忘了一句话,若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国家不是一个人的,是由全体国民共同组成的,观点有差异甚至截然相反很正常,我们应该做的是,在法律的范围内、在道德的约束下求同存异,尽量谋求共识,只要其行为不违法,就不应受到制裁。即便违法,如何惩罚也应由法院来判定。学高为师,身正为范,如果一个老师连这点法律常识都不懂,连对异见的起码包容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在大学任教?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民间的戾气暗流涌动,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爆发口;知识界也因立场不同断裂成多个群体,彼此自以为是,党同伐异。最令人忧心的,是民间戾气的发泄对象朝向更弱势的群体,而知识界断裂的结果不分皂白地袒护己方,不辨是非地攻击对方,更有甚者将语言暴力转变为行为暴力。这些年,发生了赵薇因穿军旗装被泼粪、阎崇年因挺满清言论被打耳光、吴法天因和女网友约架被打等,在一些人雀跃、一些人痛骂中,思想已一片狼藉。

“汉奸”,本就是个道德色彩和民族情绪浓重的词汇,早应进入历史的故纸堆,但如今却成为一些毛左的法宝,用于给改革派贴标签,南方系媒体就常被他们指斥为“汉奸媒体”;成为一些狭隘、狂热的民族主义者的砖头,砸向外交关系的理性思考者和对外开放的践行者,龙永图因入世谈判、马立诚因“对日新思维”、长平因剖析3.14拉萨事件、金晶因提慎重对待抵制家乐福被批为“卖国”;它还容易被个别当权者所利用,比如在汶川地震遇难学生家长上访、安康大月份孕妇被强制引产等事件中,受害者反倒成为不顾国家形象的“卖国者”。

这有时会遭到一些媒体和网友的反击,你骂我是“卖国贼”,我说你是“爱国贼”,但这样的骂战,将双方拉到同一智力水平和道德基线上,实际上无助于厘清问题。坦白来说,我并不认可韩德强的很多观点,比如他的“个人崇拜是第一生产力”,但我尊重他的真诚,不管他在乌有之乡上、在保钓游行中发表什么观点,那是他的自由,我也没资格将之鉴定为“愤青”或“脑残”,只希望他能够以事实服人、以理服人、以德服人,而不是用拳头服人、用耳光服人,更何况,他想征服的对象还是一名老者。真想打架,为何不找五岳散人或者艾未未呢?

当然,就事论事来说,我并不赞成老人在反日挺毛的游行中发表“大不敬”的言论。这就像在一帮哭丧的孝子贤孙中说人家先人的不是,就像到一座清真寺中宣讲基督教的圣经,即便你说的在理,人家会听吗?郭沫若曾经写过“毛主席赛过我亲爷爷”,我们之前也有歌唱到“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对于不少人来说,毛主席是他们的精神领袖,毛泽东思想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只要这些人不强迫别人相信,其他意见相左者也应对此予以适当尊重,给其留出一块自由的田地,不要轻易跑到乌有之乡、毛泽东旗帜网等去挑事砸场,刺激情绪,即便他们自娱自乐地煽动群众搞吊死汉奸,那也应走法律途径,我并不赞成无理由地将其关停。

而保钓游行这样的对外抗议,很容易成为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的发声场,在那些人眼里,毛对外强硬,又代表了人民立场,是很恰当的象征符号。对此有异议可以不加入,或者另辟游行队伍,以免带来冲突,给专制者“自由就会带来混乱”的借口,这其实也是一种民主素养。遗憾的是,我们练习的机会太少,不晓得自由的多样。据韩德强讲,第一次打了老人耳光后,老人回手把他的眼镜打落,老人回手就把他的眼睛打落,左眉角也被带出血,之后两人被拉开,老人还一直跟着游行队伍念念有词,这才有了第二次的动手。

不过,即便老人做得不太恰当,那也没有违法之处,毕竟这是公共空间,韩德强对此气不顺,可以提醒,可以说理,现场不行还可以事后发文,再怎样也不该当场打老人耳光啊。尊老敬老的传统何在?之前有传闻某高干子弟在文革期间为了保卫毛主席,踹断了其父两根肋骨,如此“革命”,如此“忠诚”,这是坚决还是残暴?某种意义上,现在的知识分子和大学老师相当于古代的士人,君子动口不动手,讲究的是以理服人,只有理屈词穷气急败坏才会拳脚相向,,难道你对自己的理论就这样没信心吗,就这样践行你“首倡”的和谐社会吗?

耳光是不能轻易打的,短期看打疼了别人,长期看打的却是自己,就像那记影响历史进程的耳光。不得不说,现在的一些教授,学问不大,脾气倒不小,遥想当年,不少教授学问很大,为人却温和,即便有脾气,对象也是专制统治者,也是附炎趋势的官僚。李公仆遇害后,闻一多教授怒不可遏,横眉冷对国民党的特务,在演讲中高呼“有本事,你站出来”;“三反”运动时,苏步青教授因当年浙大西迁时几条板凳未还被节俭委员会抓了典型,说这是贪污,苏步青想以死证清白,束星北教授为其抱不平,冲到节俭委员会的办公室里,怒斥“知道苏步青是什么人吗?你们算个什么东西”,对那主任饱以老拳。可如今,在一些教授身上,冷对权力的民国遗风已荡然无存,有的只是粗暴蛮横的文革遗风。

http://news.sina.com.cn/pl/2012-09-20/023925211032.shtml

李端:大学教授搧老人耳光令人错愕

http://www.ccdy.cn/renwu/redian/201209/t20120920_402241.htm

韩德强:我为什么打这汉奸

http://www.chinavalue.net/Figure/show.aspx?id=670

“新左派”的“新”与“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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