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植荣:国外公路是如何收费的


国外公路是如何收费的


作者:刘植荣



中国公路收费,广遭诟病。20128月,国务院同意交通部、发改委、财政部、监察部、国务院纠风办制定的《重大节假日免收小型客车通行费实施方案》。《方案》规定,免费通行的时间为春节、清明节、劳动节、国庆节等四个国家法定节假日,以及当年国务院办公厅文件确定的上述法定节假日连休日;免费通行车辆为行驶收费公路的7座以下(含7座)载客车辆。


今年国庆节,中国大陆的小客车第一次享受免费通行,赢得了有车族的掌声。那么,世界其他国家的公路收费情况又是怎样的呢?

 

1.公路收费由来已久

 


收费公路由来已久。早在公元前7世纪,亚述帝国在亚述巴尼拔统治时期就征收过通行费。印度在公元前4世纪就征收通行费。


从中世纪开始,欧洲大兴土木,那时的道路大多是收费的。公元14世纪,英格兰对一些交通流量大的公路收取通行费。17世纪中叶,英国议会颁布法案,决定“以路养路,以路生路”,用收取的公路通行费养护公路和扩建公路。北威尔士的A5公路最初建于19世纪,上面有很多收费站。


进入20世纪,欧洲公路普遍征收通行费。1924年,意大利率先在米兰一段50公里的高速公路上设置收费站。希腊效仿意大利,从1927年开始,在城市间的各公路网征收通行费。到了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法国、西班牙、葡萄牙也开始普遍征收通行费,以在政府财政开支有限的情况下,发展公路交通网。


美国和加拿大是从19世纪开始征收公路通行费的。


 

2.公路收费站的演变

 


起初,人们用带尖的障碍物,如长矛在收取通行费的地方阻挡公路,防止有人偷逃过路费。后来,人们又用树干在上面安上细长的木棍或刺丝作路障。再后来,就建起了比较坚固的收费站。


征收通行费有三种形式:


第一种是对使用道路的车辆按期收取通行费。这种征费形式有失公允,因为它不考虑车辆使用公路的次数,在一段时间内,不管车辆上不上公路,通行多少次,都收取相同的通行费。


第二种就是设置收费站,按车辆通行次数收费,每通行一次,收一次费。这样收费公平了,却增加了征费成本,要建设很多收费站,雇用很多收费员。


第三种是在某一公路网或某一收费区段,根据车辆行驶的里程收费。


现在,公路通行费有的在通行费征稽所征收,有的在公路收费站现场征收,采取多种交费形式,如现金、信用卡、预付卡和电子自动收费系统(E-ZPass)。电子自动收费系统越来越普及,司机买一张充值卡,放在汽车的前挡风玻璃上,经过收费站走“E-ZPass”通道,汽车通过收费站不用停车,收费系统自动把通行费划走。


 

 

3.公路为什么要收费?

 


不管政府还是私人,投资修路以及建成后的养护,都需要钱,这钱哪里来?当然来自公路的使用者。可见,公路与普通商品没什么不同,谁消费,谁付费。


可能有读者会问,政府修公路,不是有财政税收吗,为什么还要单独收费?


这是因为,公路,尤其是高等级公路,是为特定群体修建的,并非所有公民都会使用,有的人可能不使用或很少使用公路,如果用普通纳税人的钱修建公路,就相当于让不使用公路的人掏钱为使用公路的人修路,这当然不公平。所以,各国一般都是针对公路单独征收税费,用于公路的修建和养护,也就是谁使用,谁交费,多使用,多交费。


世界上对公路收费比较规范的是1706年开始英格兰和威尔士建立了公路信托机构,该信托机构专司公路收费之职,征收的公路通行费,首先是回收道路基础建设投资,然后用作现有道路的养护,最后是把通行费结存作为道路建设基金,用于公共交通网的扩建。


随着汽车的普及,一些国家的城市交通拥堵愈演愈烈,于是,有的城市也在某些城区征收“交通拥堵费”,鼓励人们使用公共交通或自行车,减少道路拥堵。


也有的国家把征收公路通行费(税)作为减少空气污染的手段。通过收费,让人们减少私家车的使用,逼迫经济状况不太好的家庭使用公共交通或骑自行车,因为汽车尾气是PM2.5颗粒的主要排放源。

2011525日出版的《柳叶刀》刊文指出,由于空气中的PM2.5很大一部分是由汽车尾气排出的,汽车尾气是最危险的致心脏病因素,7.4%的心脏病患者是由汽车尾气引起的。据统计,美国每年癌症病例中,约58%是由排放造成的空气污染引起的。

 

4.公路收费的弊端

 


公路设卡收费,要建收费站,雇用很多收费员,收费成本很大。同时,由于设卡收费,车辆排队交费延长了车辆通行时间,降低了公路的使用效率。于是,人们越来越讨厌公路收费,很多国家已经取消或逐步取消通行费。


读者又会问,取消了通行费,那修公路和维护公路的钱哪里来呢?


那些取消公路收费的国家,想出一个好办法,就是把通行费加进燃油价格里,也就是燃油税,在购买燃油的时候,就相当于预付了通行费,行驶在公路上,就一路畅通,没有一个个的收费站拦着收费了。征收燃油税,对政府而言,征收成本几乎是零;对司机来说,则大大缩短了在公路上的通行时间。


1895年开始,美国逐步取消了过路费,如19081010日建成通车的长岛公园路,该路由威廉·基萨姆·范德比尔特二世出资修建,1938年,该公路被纽约州收为州有,用征税代替过路费。

1956年,美国通过的《联邦公路资助法案》规定,州际高速公路由联邦政府和州政府按照91的比例出资,联邦政府的出资均来自“公路信托基金”,而基金87.6%来自机动车燃油税;州际高速公路的建设与基金收入挂钩,根据基金积累的资金发展公路建设,不得贷款。


实践证明,取消车辆通行费改征燃油税,是一种高效、公平的收费方式,体现了公路谁用谁交费,多用多交费的原则。因为汽车一上公路就要消耗燃油,在公路上跑的里程越多,消耗的燃油就越多,而税就在燃油的价格里。

 

5.各国的燃油税

 


世界各国机动车燃油税的税率差别很大,而且大多是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重复征收。燃油税的征收有的国家实行从价税,就是把燃油的价格乘以税率;有的国家实行从量税,就是把燃油的数量乘以税率,即每升或每加仑或每吨征收多少税,而不问燃油的价格是多少。


美国州政府早在1919年就开征燃油税,联邦政府从1932年开始征收燃油税。根据2012629日的数据,美国联邦政府汽油燃油税为每加仑18.4美分,柴油燃油税为每加仑24.4美分。各州燃油税的税率差别较大,华盛顿州和北卡罗来纳州汽油和柴油燃油税的税率均为每加仑37.5美分,而佛罗里达州汽油和柴油的燃油税均为每加仑4美分,相差9倍。


值得一提的是,美国各州除了燃油税外,还有其他税费,也就是说,在燃油税税率低的州,油价并不一定便宜。


美国各州汽油燃油税平均为每加仑21美分,其他税为每加仑9.5美分,各项税总和为每加仑30.5美分,再加上18.4美分的联邦汽油燃油税,在汽油价格里,每加仑里有48.9美分是税。


美国各州柴油燃油税平均为每加仑19美分,其他税为每加仑10.4美分,各项税总和为每加仑29.4美分,再加上24.4美分的联邦柴油燃油税,在柴油价格里,每加仑里有53.8美分是税。


由于美国的燃油税实行从量税,而且税率相对稳定,而燃油价变化频繁,这就导致燃油税占价格的比率随价格的波动而波动,油价上涨,税占价格的比率降低,反之升高。2012920日,美国汽油平均零售价为每加仑3.88美元,汽油燃油税占价格的13%。而在20081229日,美国汽油平均零售价为每加仑1.67美元,汽油燃油税占价格的29%


加拿大联邦政府和各省政府也是重复征收燃油税,有的市镇政府也征燃油税,各地区燃油税差别很大,如西北部的育空地区,汽油燃油税为每升0.162加元,温哥华每升0.305加元,平均税率大约是汽油零售价格的三分之一。


根据2011323日的统计,英国的燃油税统一为每升0.5795英镑,另外还征收碳排放税,以及20%的增值税。英国对农用燃油给予税收优惠,税率为每升0.1133英镑。英国销售的农用燃油都添加红色染料,以与普通燃油进行区别。


俄罗斯的燃油税为每吨3629卢布(1卢布=0.20元人民币),约合每升0.071 欧元,另外还有“税上税”,就是对包括燃油税在内的增值价格再征18%的增值税,这样,燃油税的实际税率就达到汽油价格的55%


德国汽油燃油税为每升0.6545欧元,柴油燃油税为每升0.4704欧元,另外还要加上19%的增值税。根据201112月份的价格,德国汽油价格为每升1.55欧元,柴油价格为每升1.42欧元。


荷兰燃油税的税率在世界属于较高行列,为每升0.684欧元,另加19%的增值税,汽油价格里有68.84%是税,柴油价格里有56.55%是税。


挪威的燃油税还细分为公路使用税和碳排放税。汽油的公路使用税为每升4.62挪威克朗(1挪威克朗=1.11元人民币),碳排放税为每升0.88挪威克朗。柴油的公路使用税为每升3.62挪威克朗,碳排放税每升0.59挪威克朗。


瑞典燃油税细分为碳排放税和能源税,201111日的税率为每升6.875瑞典克朗(1瑞典克朗=0.96元人民币)。


印度联邦政府与各邦政府重复征收燃油税,在汽油价格里,大约有一半是燃油税。2011516日,印度的汽油价格为每升71.09卢比(1卢比=0.12元人民币),其中33.69卢比是政府征收的燃油税,是汽油价格的47.4%


澳大利亚燃油税为每升0.7188澳元(1澳元=6.59元人民币)。


新西兰的燃油税为每升0.48524新西兰元(1新西兰元=5.16元人民币)。


 

6.美国公路周末假日加倍收费

 


根据美国交通部2003年的统计,美国共有26个州有收费公路,收费里程为7876公里。收费公路里程最多的前三个州是佛罗里达州1057公里,俄克拉何马州960公里,纽约州924公里。


在美国,除了州际高速公路之外,还有许多州内高速公路,建设这些公路需要很大的投资,仅靠燃油税来解决公路建设资金问题远远不够。于是,美国采用“建造———运营———转交”的模式,鼓励私营企业修建公路。私营企业修建公路,政府给予一定期限的经营权,由私营企业负责对建成公路的收费管理和维护,经营权期满,就要把公路的所有权交给政府。


有的州政府有时也想把公路当作“摇钱树”,通过公路收费增加财政收入。例如,新泽西州州长乔恩·科尔津曾提出,为偿还州政府债务,从2010年到2022年,对新泽西州3条收费公路的过路费每4年提高50%,通货膨胀因素另外还要加进去。277公里新泽西林荫大道2010年以前的过路费为4.55美元,计划分5次增加到2022年的30.1美元。这一提议遭到公众的强烈反对,州政府不得不取消这一计划。可见,美国虽然也有不少公路收费,但公路收不收费,收多少费用,都要征求公众的意见,并非政府一家说了算。


美国过路费标准差别很大,例如,阿拉巴马州的翠绿山高速公路中一段仅1.9公里长的路,收费1.5美元,而同在该州的蒙哥马利高速公路一段11公里长的路,收费1.25美元。加利福尼亚州的“27公里公路”,27公里长收费9.25美元。


美国目前收费最高一条公路是宾夕法尼亚州的宾夕法尼亚收费公路,一共578公里的路段,普通收费为35.55美元,电子收费为30.17美元。


美国收费公路在周末或假日则加倍收费。如特拉华州的特拉华收费公路,一段82公里长的公路,平时收2美元,周末和节假日则收4美元。


虽然美国有不少收费公路,但不少美国人可能一生都没有交过过路费。这是因为,美国公路密度大,很多收费公路都有并行的免费公路,人们完全可以选择免费公路通行。一个移民美国的朋友对我说,在美国开车将近20年,就使用过一次收费公路,交了5美元。由于出行有收费公路和免费公路可供选择,对经济不太富裕或有节俭习惯的人来说,当然选择免费公路。收费公路车流量小,也就节省了时间,对富人和有紧要事情处理的人来说,也就选择收费公路,这能节省不少时间,掏点过路费也是值得的。




7.中国免收小型客车通行费并非良策

 


在中国,有车家庭约占居民户的11%,重大节假日免收小型客车通行费意味着只有11%的人成为潜在的受益者,而89%的人没有得到任何益处。所以说,免收小型客车通行费对于财富收入分配差距来讲是“逆向调节”,让较富裕的人得利,大多数老百姓则无利可收。


要想做到公平,就应免收所有车辆通行费,不应只对7座以下小轿车免费。拿长途公共汽车等大型客车来说,如果在节假日免费通行,可规定相应下调票价,这样,普通百姓也可受益。同时,公共客运票价下调,也鼓励人们多使用公共交通,少开私家车,减少公路拥堵,降低燃油消耗和碳排放。


免收货车通行费更与百姓的利益休戚相关。要知道,对货车征收通行费,运输企业主是不会自己掏这份钱的,他必然要把它加进运输成本里,也就成了商品价格的一部分,由此推高了物价。都说中国物价高,通行费这只推高物价的黑手罪责难逃。


有的家庭虽买了车,但由于经济条件所限,外出也大多使用公共交通,有了免费通行,开私家车外出的便会增多。另外,那些本应平时出行的人,为了享受免收通行费带来的利益,也会尽量把出行时间安排在节假日。公路在节假日交通流量本来就大,如果再加上节假日免收通行费,必然会使交通流量大增,一些路段难免会发生拥堵,从这个角度来看,开私家车出行的人省了金钱,但很可能会浪费时间。


中国道路交通的改革方向应该是“费改税”,取消所有公路收费,让征收的燃油税用于公路基础建设和日常养护,用燃油税调节燃油的使用、道路通行和车辆购置,降低碳排放,提高空气质量,增进人民健康。(本文发《羊城晚报》2012年9月22日B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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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23日, 7:45 下午
分类: 公民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