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马金辉

 


王飞黄 1916年,原籍邵阳,现住资兴市唐洞新区大全路湾门,自幼家贫的王飞黄是幸运的。先在“陆军炮兵学校”就读,后转入黄埔军校17期(第五分校,昆明)学习。军校毕业后,参加了中国远征军。已无法确定第一次入缅作战时所属的部队,但还记得雪峰山会战。抗战胜利后,王飞黄脱离部队返乡。“文革”期间,受到较大冲击,入狱。出狱后,流落至郴州资兴。直到几年前,才告别“黑户”。

 

201位。这是过去3年,我在湖南寻访到的抗战老兵的数量。面对图片库里这些即将或已经逝去的老人,我首先想到的,不是他们在对日战场上的英勇与果决,不是他们长时间不被认知、苦闷压抑的生活,而是在家国破碎、无处偏安的情境中,他们曾有过的激愤、纠结,抑或胆怯……还有至今尚存的感念。

我相信这是老人们生命里的柔软处。

2011年12月8日,阴。衡阳市雁峰区黄茶岭街道红旗3队的泥土路上,聚集着前一天的雨水。

芦石安 1927年,原籍广西梧州,现租住衡阳市雁峰区黄茶岭街道红旗3队,1942年前后被抽壮丁。先是在韶关驻训。之后被编入(国民革命军)第10军,给一个广东梅县的团长当勤务兵。后衡阳失守,“当官的跟方先觉走,当兵的自己走”。

彭范爱 1921年,洞口县又兰镇梅田村1组14号,1941年,报名参加第九战区“干训团”(专为培养地方基层干部)。毕业后分配至“湖南第10专员公署”无线电台工作,驻芷江。后加入58师参加雪峰山会战。

这不是芦石安(已于2012年7月20日过世)外出散步的天气。这个原国民革命军第10军士兵,偎坐在出租屋内的火笼旁,时常低头闭眼,长时间默不作声。发生在68年前的衡阳保卫战,在老人口中已不连贯。

“15岁那年,我是在吃自家叔叔喜酒的时候被抓的兵……(在第10军)给一个广东梅县的团长当勤务兵。”后衡阳失守,“当官的跟方先觉走,当兵的自己走。”

衡阳保卫战47天中,前后“就放了两三枪”的勤务兵芦石安自此离开部队。我问老人,之后没去找过部队?老人不解,“唉,好不容易走脱了,还回去啊?”

有资料称,在抗战相持阶段,对日战事最多、最惨烈的主战场之一湖南,抗战8年共征募壮丁210多万,还不包括支援战场的侦察队、交通队、宣传队等,也不包括在敌后开展游击作战的自卫队。“湖南老兵之家”最新发现,湖南健在的抗战老兵仅五百余人。

马学武 1924年,常德市石门县磨市镇铜鼓峪村21组,入伍时只有14岁。入伍的第二年已是马克沁重机枪(水冷)的正射手。在国民革命军第37军144师420团,亲历前三次长沙会战。抗战胜利后,从休整地益阳请假回到家乡,自此离开部队。

李宽 1927年,衡阳市衡山县东湖镇杉木桥村神王山组,13岁被抽壮丁。后被编入国民革命军第86军13师38团迫击炮连。1943年11月,随部队参加了常德会战。在常德会战的外围战场,临澧防线,所在部队与日军展开五十多天的拉锯战。抗战胜利后,随部队驻防南京丹阳。1946年3月,请假返乡,从此离开部队。

1924年出生的吴绍屏,第一份工作是在国民革命军第52军195师的野战医院任看护兵。一次值夜,伤兵一声喊,让刚入伍的吴绍屏惊慌失措。“吓得我转身就跑,湘中地区的门槛高,我身子过去了脚没过去,被绊着摔了一跤,当时就晕了过去。”

2012年6月17日,在岳阳县的租房内,老人说起自己年少时的糗事,忍不住哈哈大笑。

吴绍屏后来转至195师师部工兵连。1943年7月14日,吴远赴印度,在“英国皇家远东突击学校”学习丛林战术。1944年缅北反攻期间,过去胆小的新兵吴绍屏,已是一个火箭炮排的排长。

一直在国民党部队待到1949年的老人,建国后被下放,家人后来多受牵连。“我婆婆以前在荣家湾粮站当开票员,后来随我下放。我1984年被平反后,她的待遇问题一直没解决。”“大女儿成绩很好,但没有升学的机会。小女儿谈个朋友都困难……”

1971年妻子过世后,李宽一个人将3个孩子拉扯大。每逢难处,他都会想起一个人。

彭伟光(曾 用名彭富忠) 1924年,湘乡市月山镇褒忠村新塘组,1943年参加了当地抗日游击自卫队。曾在距离家乡十几公里的“豆子山”袭扰日军,后返乡。1947年11月,再 次被抓壮丁,后随傅作义部队投诚。1950年12月13日,被编至解放军工兵18团1营1连1排赴朝作战,参加了上甘岭战役。且多次负伤。1952年自山 东“退役”后返乡,务农至今。

 

李智生 1922年,郴州市嘉禾县石羔乡雷公村7组(已并入珠泉镇),1940年中学毕业后,考入黄埔军校第七分校(西安 王曲)通信科。1943年毕业后随国民革命军第二军78师参加了豫西会战。

王振丹 1923年,原籍安徽凤阳,现住岳阳市城陵矶粮库3栋, 自1939年起在部队呆过将近10个年头,从医院看护兵,到特务长(司务长),再到上尉军需官(国民革命军第32军第9军干分配处)。曾参加过衡阳保卫战,至今还记得“芷江恰降”,日军谈判代表“今井武夫”走下飞机的情形。1948年底,老人带着妻儿来到长沙(妻娘家)。自1959年招工来到岳阳粮库后,一直在岳阳居住至今。

1940年7月,顶替大哥李桂卿,刚满13岁的李宽被抽壮丁,后被编入国民革命军第86军13师38团迫击炮连。在宜昌三斗坪驻训期间,连长张吉祥曾数次为睡梦中的他擦拭眼泪。

有一次,张吉祥忍不住问李宽,“李桂卿你给我讲实话,你到底多大了?”对这个处处关照自己的长官,李宽还是讲了实话,“我是顶替大哥来的,大哥叫李桂卿,我叫李丁生。我今年刚满13岁,怕部队不要才听保长的话,讲了假话。”

李宽赢得了连长的同情,“你不用再顶替李桂卿这个名了,李丁生也不好听。民族危亡,你年纪还小,今后还要走得很远很宽……就叫李宽吧。”连长将这个“小鬼仔”留在自己身边作了机动兵。

1943年11月,常德会战外围战场,临澧防线。老人所在的13师与日军展开五十多天的拉锯战。“部队减员70%,连长也被日本人的机枪扫中了,我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把他抱在怀里,才发现肠子已经流出来。我大喊连长,他瞪起眼睛喊了声‘开炮’就断了气……”

在战斗中右脸被山炮削去一块皮的李宽,“因为身上有伤,在部队怕人瞧不起”,于1946年3月请假返乡。不想回到家乡,“因为在国民党部队当过兵依然被人看不起”。

2011年12月7日,在衡阳市衡山县东湖镇杉木桥村神王山组,我让李宽讲讲他的连长。“只知道他是湖北人。结婚3个月就上了战场,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参加过衡阳保卫战、雪峰山会战,后加入解放军的曾岳峰,1950年8月被“移送回家”(不是退伍)。尽管在家乡他“只做事,不说话”,“文革”期间还是被“清理”(后落实政策,恢复工作)。伴随曾经的机枪射手曾岳峰渡过艰难时期的,是他在国民革命军74军58师的弹药手陈佰川。

李灵华 1922年,资兴市何家山乡新铺头村上元组,19岁考入黄埔军校17期(二分校,武冈) ,入校两年后,被增补至国民革命军第52军25师146团高炮连,参加第三次长沙会战。后转至52军118师352团,在湖北石首,全师遭日军合围。突围 退过长江后,兵员损失近三分之一。

吴绍屏 1924年,在国民革命军第52军195师的野战医院任看护兵,后转至195师师部工兵连。1943年远赴印度,在“英国皇家远东突击学校”学习丛林战术。1944年缅北反攻期间任火箭炮排的排长。

黄瑞祥 1919年,洞口县高沙镇长青村1938年,进入国民革命军第六军新22师66团1营重机枪1连。南宁会战、昆仑关战役后,所在的部队被编入中国远征军,进入缅甸。第一次入缅作战失利,亲见重伤员被装进卡车,然后“送”进河里(3台车,约20人)。靠着15斤大米,老人走出野人山到达印度兰姆伽。抗战胜利后,参加内战。国共锦州之战后,所在的部队解散。1948年11月11日(农历),回到家乡。平日,老人把志愿者送来的3块勋章挂在胸前。熟悉老人的当地志愿者说,这是曾入狱4年的老人在给自己“平反”。

“他和我一样是个急性子,那天不知道怎么就跑到我的前面去了,被日本人的重机枪打断了左小腿。”这是抗战胜利几天前,湘西战场,大雨。

曾岳峰背着负伤的陈佰川走了3里路,“他一直叫着要喝水,枪打伤的哪能喝生水呢?”正在曾岳峰给搭档烧水时,已经不能言语的陈佰川“晃了两下手,就去了”。

“我懂他的意思,他说他走了。”

比曾岳峰还大几岁的四川人陈佰川,入伍前在家娶了“堂客”,“还有一双儿女”。在那之前,陈对曾岳峰说过,“估计老婆已经跟了别人,如果她愿意回来,我还是欢迎。如果不愿意回来,一双儿女我要带走。”

几年前,曾岳峰曾辗转找到四川的媒体,请其代为寻找陈佰川的家人,没有结果。

“你说我们苦,可我们还活着。陈佰川就这么死了,有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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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壳子人 for 新闻理想档案馆, 2012/09/19. | Permalink |光荣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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