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偉詩

挾着神劇《天與地》餘威,其主題曲《年少無知》連奪多個香港樂壇頒獎禮大獎。作為一首疑似「社運歌」,《年少無知》可能還要多得 2012年的社會運動、遊行示威前所未有的聲勢浩大。在 9月多個萬人坐爆香港政總的夜晚後,《年少無知》傳誦熱烈,一下子似乎人人命運能選擇,踏出的每步更瀟灑。

早在學民思潮佔領政總期間,敝欄已在網絡版《陽光》發表「反國民教育大歌單」,嘗試「溝淡」大眾把流行歌曲錯置到社會運動的尷尬局面,《年少無知》更是一場錯摸錯認。首先,根據我對詞人的認知,林若寧從來就不愛高歌猛進那一套。《年少無知》所描繪現實世界中的挫折、妥協和無望,原是非常貫徹林若寧的固有思路和詞風,站在成年人角度,追憶少年時一切美好。

全詞運用典型夾敘夾議、今昔對比的寫法,強調有理想的日子,始終會過去。真正畫龍點睛的是「只可惜」的反複修辭──無論你多有理想、無論想法有多好,最後都只賸下沮喪、挫敗甚至功虧一簣。人人琅琅上口的HOOKLINE:「如果命運能選擇,十字街口你我踏出的每步更瀟灑;如果活着能坦白,舊日所相信價值不必接受時代的糟蹋。」也是英語中的conditional/ if clause的句式,關鍵詞是「如果」;可是聽眾都似乎一廂情願地選擇性失聰,獨愛命運能選擇。

《年少無知》的美麗誤讀,絕對不是孤例,一切皆源自大眾對流行曲的消費無意識。不少人親身經歷過婚宴中聽到新人或來賓獻唱《囍帖街》的詭異場面,對《囍帖街》講述一段感情的消逝視若無睹,還以為有「囍帖」二字就是歌頌婚姻的!最滑稽的是,有人在父母壽宴上獻唱思念亡父亡母的《念親恩》,父母親本尊還在台下微笑拍和……天呀,伯父伯母,你們知道自己還在生的嗎?

話說回來,身為坐爆政總和元旦遊行的一個小黑點,我完全明白社會運動中,必須維持亢奮高漲的集體情緒,於是《海闊天空》、《光輝歲月》、《長城》、《抗戰二十年》等「非情歌」熱唱多年不退。2012年好不容易增添新成員《年少無知》恐怕也是難得的機緣。無奈「吃歌詞飯」的我總是狷介,在遊行集會中一聽見「如果命運能選擇…」歌聲響起,心底總是疙疙瘩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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