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化是人类的通性,而通过理性的论辩去锻造激情,克服自己的弱点,不仅需要智慧,需要时间,也需要练习。”

2013年3月1日,香港政府对进出口规例的修订生效,16岁以上人士离开香港最多仅能携带2罐36个月以下婴幼儿食用的配方奶粉,这宣告了由大陆奶粉安全问题衍生出的“奶粉水货客”行业风光不再。新规发布后,“香港限购奶粉”成为了新浪微博当天十大热门话题之一,有接近200万条微博讨论该话题,并在接下来几天时间里持续发酵。大范围讨论不仅折射出中港关系磨合中的阵痛,亦体现了我们在公共讨论中基本素养的不足。

最开始对“限购”与“限带”的误会,经过有影响力微博账户的转发而广泛传播,引发大量网友的负面情绪。而后续讨论中简单粗暴地给事件定性,过于轻率地认为利伯维尔场和管制是不兼容的,以及市场供给可以很快回到均衡状态。对意见不合者贴标签,情绪化上升到人身攻击的层面,不仅剥夺了两地民众了解彼此观点的机会,更忽略了我们需要认真讨论的问题。那就是,如何保证内地食品安全?如何全面评估政府出台的政策?以及,在思考香港和大陆,无论是经济层面,政治层面,还是民间观念层面的时候,说理的起点是什么?众声喧嚣,微妙的道理反而被盖过而显得悄然无声了。

诚然,在信息量大,流动快的互联网时代,微博,博客使发表言论成了很轻易的事情,私人领域言论和公共领域言论不可避免地混杂在一起。 但这样一来,我们不禁要问,因为言论平台的社交性质,而妥协参与公共讨论中言论的质量,是可以接受的吗?哈马贝斯在《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中提到:“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之间是相对立的,有些时候,公共领域说到底就是公众舆论领域,它和公共权力机关直接相抗衡。”在社会自组织发育不完全的情况下,互联网所提供的公共空间使人们有机会练习议事、辩论、达成共识。社交平台并不必然意味着可以随心所欲说话,言论自由亦是有边界的,而当我们在谈公共议事的时候,个人要对公共言论负责。话语权越大,在公共讨论中的发言越需谨慎,比如此次香港奶粉事件,就有一些人自觉或不自觉地引导了问题,把单纯的奶粉问题泛化为中港矛盾。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香港人对大陆人的歧视和排斥。他们没有去了解事情的始末和法例实施的尺度,就用不属实的信息挑起了争端。他们应该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调解中港之间的张力,把事件的真正内涵揭露出来,而不是停留在口头的谩骂上,使得中港两地撕裂。

政治、经济和道德的判断更多是出于群集心理和群集反应,而不是冷静判断的结果。 社会等不及去发现绝对的真理,涉及到公共议题时,真相的相对性则更明显了。香港到底缺不缺奶粉?这个简单的问题,在不同的视角下有不同种呈现的方式。奶粉供货商说,奶粉源充足;香港的父母说,某几个牌子一直断货。而问到政府是否应该干预,通过何种方式,干预多久,答案则更是因人而异了。有人因此觉得公共讨论是虚无的,背后只是不同利益团体价值观念的体现。不可否认,我们都是用各自的论证支持或是反对某种立场,在这些讨论之中,我们的主张必定会有互相冲突的时候,但这不要紧。公共讨论就是促成一个能够得到各种不同甚至互相冲突的广泛认可,只要这种认可符合理性的就可以。比如,我们可以讨论为什么那几个销量最好,总是断货的奶粉供给跟不上;政府为什么没有采用其他选项而唯独用了这一手段;此次的新规对香港、对大陆有哪些潜在的影响;是否是长期政策,在何种情况下可以撤销。提出观点,摆出论据,这才是理性的公共言论。情绪化是人类的通性,而学会用理性论辩去锻造激情,克服自己的弱点,不仅需要智慧,需要时间,也需要练习。

仔细回想,这样缺乏说理空间的公共讨论习惯,我们并不陌生。那些年网络上轰轰烈烈的药加鑫是否应该判死刑,活熊取胆汁道德吗,钓鱼岛是不是中国的这些曾经轰轰烈烈的公共讨论,似乎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展开、结束的。

而回看现在。你觉得对杀人嫌疑犯施加死刑正义吗?你如何看待你与动物的关系?中日关系在政治、经济、军事层面的战略意义如何?怎么提一个好问题?怎样和人辩论?这些问题似乎我们都没有想清楚,而且永远有思考的空间。

公共言论是社会智慧的产物,我们本可以做得更好的。

 

(宗洁,一五一十周刊编辑。)

本文由自动聚合程序取自网络,内容和观点不代表数字时代立场

墙外新闻实时更新 欢迎订阅数字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