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中,藏民走過青海拉加寺

 

文 /唯色

百多名博彌(藏人)烈火焚身,引發國際社會對西藏問題的強烈關注。而鮮為人知的是,除了這些慘烈的悲劇,藏人還曾發起多次不合作行動。2008年之後的藏區,表面平靜卻暗流湧動。

2008年,抗議遍及全藏地,而在 2008年之後,一切都發生了轉變。一位目前被關在獄中的藏人作家說:「2008年的抗議把這句話傳遍圖伯特(Tibet,西藏):博彌(藏人)休戚與共。」下文講述的是 2008年之後藏人不合作的五個故事。

不過「洛薩」

2009年「洛薩」(藏曆新年)來臨之前,在安多和康等藏地私下流傳的傳單中,其中一份寫到:「在拉薩3·10事件中,數以千計的同胞被捕入獄,數以千計的同胞慘遭迫害,數以千計的同胞下落不明,我們這些安生苟活的博彌,如果你還良心未泯,如果你願同甘共苦,就請做到以下兩點:不縱歌歡娛;不燃放爆竹煙花。僅此兩點希望大家都能做到,讓我們緬懷逝者,祈福生者!」

另一份傳單寫的是:「同根同族的圖伯特三區兄弟姐妹及僧俗民眾,我們要團結一致,共同抵抗,永不向侵佔家園的政權低頭。三區民眾要休戚與共,絕不能忘記被槍殺的三區同胞,他們不是為了各自的利益,而是為了民族自由與正義才付出生命的代價。因此,作為一名博彌不能慶祝『洛薩』……」。

而當局的反應,一是把不過新年視為嚴重的「分裂」行為,如在拉薩,抓了一些私下傳話不過「洛薩」或在網上呼籲不過「洛薩」的「造謠者」;在康左貢(西藏左貢縣),一位走上街頭呼喊口號的青年白馬才華,於 1月 20日葬身於軍警的毒打之下。二是強行要求藏人過年,如在安多熱貢(青海同仁縣),派幹部挨家挨戶發文件,要求藏人簽名按手印,保證今年絕不發生 2008年那樣的抗議,保證熱熱鬧鬧地過新年;在安多拉卜讓(甘肅夏河縣)、阿壩(四川阿壩縣)等地,當地政府給幹部職工發鞭炮,要求過年期間鳴放鞭炮。三是各種官媒口徑一致地指責西藏流亡政府和西藏青年大會煽動境內藏人不過新年。

當「洛薩」來臨,當局一方面營造和諧、歡樂的假像,如西藏電視台模仿 CCTV春節晚會辦的藏曆新年晚會,乃歷屆晚會撥款最多、規模最大、審查最嚴,製造的是比「春晚」更誇張的「假大空」。另一方面,如向四川省藏區增派的軍隊,除了武警部隊,還有中國七大軍區之一的成都軍區部隊,新年期間在康北道孚(四川道孚縣)和康南理塘(四川理塘縣),以及安多紅原(四川紅原縣)等地舉行大規模的軍事演習。

其實不過「洛薩」是境內藏人最早提出。那麼多的農民、牧人、市民、學生、僧侶,甚至體制內的藏人,自發地、普遍地做出這樣的選擇,表達的是分佈在中國行政區域五省區的藏人休戚與共的願望,以及對鎮壓 2008年藏人抗議的當局不迎合、不捧場、不服從。

於是「洛薩」第一天,2009年 2月 25日,安多芒拉(青海貴南縣)魯倉寺的上百名僧人,以袈裟裹頭,秉燭而行,在縣政府門前靜坐。他們還冒着「勾結分裂主義分子」的危險,將現場圖片用電子郵件發送出去,並提出四點要求:「1、中國政府應該了解圖伯特僧俗民眾尤其是圖伯特年輕一代的願望;2、今年抵制慶祝洛薩的和平抗議比去年的抗議更為廣泛;3、燃燭靜坐是獻給境內外全體博彌的新年禮物;4、祈願『西藏問題』早日得到解決。」。不久,魯倉寺先是有 13名僧人被抓去審問,後有 4名僧人被判刑兩年。

「罷耕」與「吉度呢頗」

2009年初,在康北爐霍(四川爐霍縣),27歲的僧人平措因張貼傳單被軍警打死。他在傳單上寫的是:「即使我們飢餓或死於飢餓,但對於在去年的和平抗議中,受到嚴刑拷打、拘捕和犧牲的我們的兄弟姐妹,我們必須放棄種田以示尊重和哀悼,並表示我們與他們團結一致……」。

所謂「放棄種田」即「罷耕」。當時來自藏東的消息指,因為 2008年的抗議,當局抓捕許多青壯年,無數家庭徒剩老人幼童。而遭捕藏人,或被課以重款,或被判以重刑,甚至杳無音訊,生死不知。我曾在 2008年 6月匆匆走過康地,見到貼滿城鎮和鄉村的通緝令,被通緝的 36人中,年紀在十多歲至四十多歲之間的多達30人。由此可見,底層民間因缺失青壯年,會凋敝到何種程度。消息稱,鑒於此,喪失主要勞動力的家屬,集體拒絕種田,以示抗議。

缺失勞動力固然是原因,但與放棄「洛薩」一樣,依然是「非暴力不合作」在繼續,都是民間百姓放棄個人生活中最為重要的內容,以自我受損來表達抗議。而「罷耕」較之不過「洛薩」付出更多。後者只是在悲傷的時候不願意快樂,但「罷耕」牽涉的是百姓以食為天的日常生活,如同2008年 5月間,在康道孚、爐霍等地,曾有數千輛家用運輸卡車罷開、罷運數十日。

2009年 1-3月間,在康甘孜(四川甘孜縣),因走上街頭喊口號、撒傳單而被捕的藏人超過六十人,幾乎隔兩天就有這樣的抗議發生。抗議者甚至有意走到手持武器的軍警跟前大聲呼喊。其中一些藏人被定罪「涉嫌煽動民眾拒絕種田」。甘孜縣政府甚至張貼通告稱,如果拒絕種田,將沒收土地及追究刑事責任。

當值春耕之時,在康江達(西藏江達縣),村民們表示寧肯餓死也不願種地。眼看大片耕地成了荒地,當局派工作組和軍警軟硬兼施,要求村民不准「罷耕」,並將「罷耕」視為被「達賴集團」操縱的「分裂」行為,抓捕了一些「罷耕」的村民,並將他們遊街示眾。

與此同時,在康北道孚、爐霍、甘孜及其他地方,一些藏人受到藏人社會具有宗教性質的懲罰,即「吉度呢頗」,又稱「吉度呢比熱」。「吉」,是幸福的意思;「度」,是痛苦的意思;「頗」和「比」,都是驅逐的意思。2008年 3月間,最先把「吉度」寫在白布上的是西北民族大學藏人學生,舉着寫有「博彌休戚與共」的橫幅,呼喊口號,通宵靜坐。而「吉度呢頗」,雖是民間由來已久的傳統,卻很少實行,因為這是非常嚴厲的懲罰,意味着無論幸福還是痛苦,都被出局,而被懲罰者從此再也不能得到具有宗教意義的任何照顧,當然這只對信眾有效。

2008年 5月間,道孚縣靈雀寺的高僧對僧俗信眾宣布,鑒於在寺院搞「愛國主義教育」的工作組中,有兩個藏人幹部的行為很過分,從此將對這兩人及其親屬「吉度呢頗」,也即是說,寺院再不會為這些人舉行任何宗教儀式,包括喪葬大事。

有人批評寺院的做法違背了佛教的慈悲,但用今天的語言來說,這是一種社會性的不合作,將給參與壓迫同胞的黨員、積極分子以一定的打擊,並傳遞了這樣的信息:人們不能容忍支持當局的人。

拉薩布達拉宮前武警在巡邏

 

玉樹地震中的救援僧侶

2010年 4月 14日早晨,在康結古多(青海玉樹縣)發生大地震,奪去了成千上萬藏人的生命。隨後,正如赴災區採訪的外媒注意到全力投入救援的無數僧侶時,也注意到中國媒體避免提及僧侶們的表現,紐約時報說「在星期三為悼念而整天播放的電視畫面上,也見不到這些在當地舉目可見、身着絳紅袈裟的僧侶們的身影。」至於數萬救援僧侶在震後第六天被勒令離開災區,已是當局在外媒報道之後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當局視僧侶們的救援行為是爭奪民心。而僧侶們從一開始的自發救援,到不得不中止救援,期間與民眾、與當局及其軍隊、與媒體互動的行為,自始至終呈現出非常了不起的屬於僧侶的抗爭意義。而強權在手的權力者儘管不滿、難堪,但由於地震,由於民心,由於媒體關注,只好暫且容忍。雖然容忍的時間短促,也已經為僧侶形象的真實呈現提供了可能,使得多少年來,當局不遺餘力地妖魔化圖伯特僧侶所取得的成果一潰千里。最後連中國媒體也報道,當時有四萬多名藏人僧尼參與救援。

值得一提的是,在地震救援中,僧侶們以不同以往的勇氣,理直氣壯地接受媒體的採訪,甚至主動去尋求媒體的採訪。比如紐約時報的記者去採訪救援僧侶時,他們直言不諱地披露事實,點明「我們只想救人。可他們把這次悲劇看成宣傳的大好機會。」由於這些事實發生在公眾場所而非只有僧侶存在的宗教場所,通過記者(不只是外媒記者,也有少數中國記者)的報道,傳達出藏人僧侶想要告訴世人的話語。這就像 2008年 3月抗議之後,當外媒記者團獲准去參觀拉薩大昭寺和安多拉卜楞寺,僧侶們抓住機會,勇敢地衝到記者跟前,大聲訴說困難的處境和被壓抑的冀求。

一位從玉樹回來的北京記者對我說,起先還是很感動喇嘛在救援中的付出,但後來發現這些喇嘛也很有心機,他們並不信任政府,比如每個來救援的寺院,幾乎都安排有僧人拍照和攝像。這位記者的話反倒讓我很欣慰。我們的僧侶們終於知道以現代方式留下見證了。這既是為自己作證,也是為這一時刻作證。今天的僧侶已不再是舊時代的傳統僧侶,用流行的話來描述,他們「與時俱進」,也善於使用現代科技了。更何況 2008年的抗議發生之後,西藏僧侶的形象在中國被妖魔化,西藏僧侶的生存境遇在當地被囚犯化。因此,與其說在地震救援中,僧侶們的行為蘊含了某種抗爭的意義,不如說是一種防範更恰當。由於長久以來所蒙受的不公正,於是採取對事實的記錄來保護僧侶以及僧團的權益。

40分鐘紀錄片《色達喇榮僧人玉樹地震救援紀實》,即是五明喇榮佛學院(位於四川甘孜色達縣)的救援僧侶在震後不久製作的,傳送到網絡上並製成了光盤,卻被當局認為是針對政府的抗議行為,不但被刪除網絡、收繳光盤,還派工作組到佛學院去警告相關僧人。而一年之後,由幾位傾力參與地震救援的玉樹僧人攝製並製作的長達兩個半小時的紀錄片《災難中的希望》,也被沒收光盤,嚴禁在藏地傳播。

「拉嘎」、「 I Am Tibetan」

2009年底,在中國視頻網站——土豆網出現了名為「I Am Tibetan」的視頻,並轉 YouTube和Vimeo,被全世界的藏人通過 Facebook傳播並傚仿。視頻上,眾多土生土長的藏人,用植根於本土的安多口音宣布「我是藏人」,並用短短一兩句話解釋自己為何是藏人,被評價為「來自西藏本土最強大有力、最富有創意的視頻之一」。

幾乎同時,另一個「讓我們都來說純粹的藏語」的視頻也出現於土豆網,一位藏人青年用標準、優美的拉薩口音朗誦三十個藏語字母,稱其為「我的心臟與靈魂」,反覆敦促藏人「都來說純粹的藏語」,警醒藏人認識到我們的母語「它現在卻感染着不同語言混雜的病禍」,儘管情勢已至危境,卻哀而不傷、憂而不怨地激勵藏人:「為了民族的繼續生存,共同來說我們的藏語,都來說純粹的藏語。」

正如海外藏人的英文博客 High Peaks Pure Earth,在 2010年初以「I Am Tibetan」為題,敏銳地「注意到博彌網民們最近在網絡上掀起表述身為博彌、圖伯特認同的浪潮」,而這是以層出不窮的、在藏人當中影響很大的視頻、詩歌、攝影、歌曲作為事例來佐證的。正如近年在各藏地廣為流傳的一首歌曲《團結之聲》裏所唱的:「博彌!團結,團結!如果你想想父親臉上的悲傷。博彌!團結,團結!多衛康三區團結起來。博彌!團結,團結!如果你想想母親心中的淚水。博彌!團結,團結!」

與此相關的是,整個藏地學習母語的熱情和行動。如在安多和康的不少地區,在學生寒暑假期間開設藏文輔導活動,由重視母語教育的有識之士邀請教師,當地民眾則積極響應,讓孩子從小就有機會認識母語。值得一提的是,在色達五明喇榮佛學院堪布慈誠羅珠的主持下,來自各藏地精通藏漢英三種文字的翻譯者約五十多人組成編譯小組,歷時五年有餘,編纂並出版了《漢藏英常用新詞語圖解詞典》、《漢藏英常用新詞語詞典》以及光盤,其中包括日常生活中所使用的大量詞彙及現代科技產品的詞彙。

這兩套詞典包括光盤影響廣泛,連農村和牧區都在教授和學習,並且有了關於「新詞術語」的競賽。一位畢業於中央民族大學的年輕藏人在微博上說:「從母語促進會到婦女掃盲班、現在的『新詞術語』的擂台。還聽說今年夏天在草坪上『說母語』的競賽,看誰的母語更純。他們是一群所謂沒有文化的人,但是傳承民族文化事業中總是在前面。」

而從小接受漢化教育的年輕藏人們也愈來愈重視母語的學習,比如在微博上書寫藏文,並以星期三為「藏語微博日」。事實上,星期三已獲得一個特殊意義的名字,即「拉嘎」(Lhakar),本意為神聖的、潔白的,是對尊者達賴喇嘛誕生之日的讚美,但已被認為是意義深遠的「西藏日」,以「講純正藏語、穿傳統藏裝、吃傳統藏食」為形式,實質上是屬本土的、非暴力不合作的有效方式,以此凝聚藏人的身分認同與民族精神,已經在境內外的藏人中盛行開來。

迄今為止,規模最大的「拉嘎」,當屬2012年2月8日(星期三)在康囊謙(青海囊謙縣)的行動。當天數千名藏人聚集在縣城中心的體育場和大經堂周圍,身穿藏裝,或盤坐於地或環繞經堂,念誦佛經或達賴喇嘛長壽祈請文,呼喊「祈願達賴喇嘛永久住世」、「西藏需要自由」。許多藏人依習俗向空中拋撒糌粑,燃香祝禱。許多藏人吞咽干糌粑,以表示一無所有、內心痛苦。基本都是俗人,男女老少,居民商販和牧民,更多的是年輕人。他們的這一行動持續到晚上方才結束。軍警雖在周邊緊張防範,但當日未發生抓捕,之後有幾名藏人被捕,並遭判刑。

心臟的骨頭

四川康定縣城,藏族兒童對視武警士兵

這幾年,各藏地有多少出類拔萃的藏人,接踵而至地,被國家機器突然地,從家中,從寺院,從就職的單位,或從我們不知道的各處,以野蠻的方式,帶往一間間黑暗的牢房?確切的數字無人知曉,除非是這個國家的當權者,各地的警察,監獄的看守。

我們大概知道的,包括 2005年,因為一本未出版的書而被判刑 10年半的作家卓瑪嘉;2007年,因為在賽馬節的開幕式上公開呼籲讓達賴喇嘛返回西藏而被判刑 8年的牧民榮傑阿紮;以及早在 2002年,被官員誣陷策劃爆炸案而遭判死刑後改無期徒刑的丹增德勒仁波切等等。

而更多的,是 2008年抗議之後被抓捕、被失蹤、被判刑的藏人。如2008年 3月 14日在拉薩被捕的 NGO人士旺堆被指控「裏通境外藏獨分子」被判無期徒刑;2008年 3月因在紀錄片《不再恐懼》中記錄藏人對於北京奧運的看法、對於達賴喇嘛的思念而被判刑 6年的當知項欠;2008年4月因在 E-mail中透露藏人被開槍鎮壓而被判刑 5年的龍真旺姆。以及哲蚌寺寺管會副主任貢覺尼瑪被認為是僧人遊行抗議的組織者而被判刑 20年,康甘孜縣布絨朗寺和雅底寺的主持普布澤仁仁波切因為寺院尼眾遊行抗議而被判刑 7年。

這之後,有多名藏人作家因撰文揭示被鎮壓真相而被捕、被判刑,他們是更嘎倉央、貢卻才培、卓日次成、紮西熱丹、東科、布旦、尕讓雲巴、白馬仁青、格桑次成、崗吉·志巴加、達瓦多傑、次仁諾布等。還有多所學校的多名藏文教師被捕、被判刑,他們是達瓦、群培、達美、格登甲、索南、多爾羅等。還有多名民間藝人因表達藏人心聲而被捕、被判刑,他們是曲貢、阿達、吾堅丹增、洛洛、普爾雄、確薩爾、蘇赤·西日布等。更有許多在各藏地有影響力的高僧、僧人和尼師被捕、被失蹤,他們是喇嘛久美、喇嘛果洛久美、堪布洛珠繞色、堪布朗色索朗等。事實上這個名單很長、很長。

當局對藏人的打壓範圍已由底層民眾擴大到精英階層,人數眾多,懲罰嚴酷,並且難以得到正常的法律援助,無法進入公正的司法程序。從了解的事實來看,藏人精英遭受打壓的實例遠遠超出公布的情況,因所謂「政治問題」入獄的藏人,從比例來說遠高於漢人。然而,有些藏人精英的遭遇卻是被當局有意政治化,也即是說,他們的所作所為並不與政治訴求相關,而是在保護傳統文化、保護生態環境的過程中,因與當地官員的貪欲發生抵牾,招致報復。各地官員深諳黑暗權術,以維穩為理由,將這些致力於公益事務的藏人與政治掛鉤,置於死地。如民間環保人士仁青桑珠和他的弟弟,在昌都家鄉帶領村民做環保,卻被官員懷恨構陷,分別被判刑 5年及 21個月勞教;他們的另一位兄弟,藏人中最著名的商人、慈善家、收藏家、環保人士嘎瑪桑珠,也含冤蒙難入獄,被判重刑 15年。

著名母語作家紮加,因著述評析2008年遍及全藏地的抗議之書《天地裂變》,於 2010年 4月間在西寧被捕,10月 14日以取保候審的名義獲釋。他在書中寫到:「我們圖伯特的土鼠年和平革命要反抗的是專制主義者,途徑是和平非暴力,目的是獲得自由和民主,因此在踐行顏色革命,當屬顏色革命,與專制武裝部隊對抗的主力是僧侶,他們的袈裟顏色是絳紅色,因此應當稱之為袈裟革命或圖伯特絳紅色革命。」作為體制中的知識分子,紮加這本書十分尖銳,而他本人以及更多的藏人精英的遭遇則是書中預言的寫照:「直至今日統治者仍然不了解圖伯特、不懂圖伯特……考慮到目前統治者無恥無道之行徑,今後治藏政策和手段只會比以往更加嚴厲、更加苛刻、更加高壓、更加暴虐!」

西藏有句隱喻:「心臟的骨頭」,用藏語來說,即「甯瑞」,藏人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而以上所提到的以及沒有提到的,為了圖伯特抗爭、蒙難的博彌兒女,事實上,都是雪域高原的「心臟的骨頭」。
(作者是藏族女詩人、作家,現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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