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被囚禁超過22年的內地工運領袖李旺陽,接受香港有線新聞訪問,「就是砍頭,也不回頭」的豪情壯語令人印象深刻。訪問片段播出四日後,李旺陽離奇死亡,當局強行火化屍體,並軟禁其妹李旺玲。事件引發港人震怒,三十多個民間團體倉促發起遊行,約二萬五千名市民前往中聯辦抗議。

  2013年4月,中國四川雅安市發生強烈地震,特首梁振英建議香港政府向四川捐助一億賑災。由於內地政府貪污醜聞不絕,香港政府又無法保証有效監察,民間普遍反對繼續捐款賑災。有趣的是,港人反捐款的立場,竟得到內地民眾廣泛支持。黃毓民議員反對盲捐的立法會發言,被網友上載到內地視頻網站,甚至引來超過二百萬點擊。

  這兩件事有何共通之處,又為我們帶來甚麼啟示?

中港區隔論的前世今生

  近年香港出現一種主張中港區隔的論調,說法大約是:中國民主太遙遠也太困難了,香港民主運動必須與中國民主切割;有人甚至認為,港人關心中國民主,會模糊了香港與中國的界線,對保護本土利益有害無利。這種論調發展到高峰,近月甚至有人提出,中共最害怕港人拒絕承認自己是中國人,愈多港人參與六四晚會,中共只會愈開心,因此呼籲大家不要出席六四晚會。

  以上說法貌似新奇,而且矛頭指向以支聯會為首的香港民主派。然而,認識中港政治較深的朋友,也許會覺得似曾相識──其實上述說法不過脫胎自江澤民的「河水不犯井水」論。1989年六四事件後,港人信心動搖,江澤民便說出「井水不犯河水,河水不犯井水」,以此安撫港人,同時警告香港民主派不要干涉內地。這套「河水不犯井水」論,2010年港澳辦主任王光亞回應趙連海案時曾經引用;今年3月,人大法律委員會主任委員喬曉陽,也以「河水不犯井水」論,提出2017年普選特首的條件,首要為「不能與中央對抗」。

  過去二十多年,很慚愧地說,香港民主派可說接近恪守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則。支聯會的「支援」工作,主要是本地教育,民主派人士也停留在姿態上的反對,少有直接介入中國民主運動。七八十年代港人親身回內地聯繫民運人士的工作(如吳仲賢、劉山青等例子),幾近絕跡。平情而論,中共當然不欲看見香港的分離意識繼續高漲,但更為害怕的,卻是香港真正成為推翻中共政權的基地。中港區隔論貌似激進,實際上不過是以此祈求中共減少干預香港,與「河水不犯井水」論互為表裡,港人不可不察。

追求民主,非關愛國

  港人為何要爭取中國民主?「愛國」無疑不是一個好理由。愛國可以是自發產生的情感,卻不應該是強迫的道德義務。我們不妨與政權爭奪「愛國」的詮釋,卻不必將「愛國」視為追求中國民主的前提。關鍵在於,即使港人對中國毫無感情,也有充分理由支持中國走向民主。

  香港受制於中共政權,小圈子政府由北京欽點,經濟發展也須服膺於全國戰略。中國無民主,香港當然是寸步難行。即使未來香港有幸實行真正的普選,也無法擺脫中國的影響。舉例說,目前香港的鮮肉供應,絕大部份來自內地。若然內地食品安全問題繼續惡化,遲早會禍延香港。紅色資本操控大部份本地傳媒的局面,也不會因為香港實行普選而有所改變。換言之,從言論自由到食材供應,香港也無法隔絕中國資本的影響。若中國政局不走向開明,香港必然難以獨善其身。

  李旺陽事件與反盲捐事件說明,中港政治已無法孤立地理解。由於內地實行資訊封鎖,不少政治資訊和維權消息,均依賴香港「出口轉內銷」。伴隨中港交流愈來愈深,香港對內地政治的影響也會愈來愈大。相對於內地,目前香港尚有令人艷羨的自由空間,不過又可以維持多久?若我們不把握香港的既有優勢,積極影響中國,香港的自由只會慢慢喪失。你不改變中國,中國便會來改變你。我們不為李旺陽申冤,他朝我們便是下一個李旺陽。中港命運相連,港人追求中國民主,實為互利。

結語

  香港相對於中國大陸,不過是一隅之地。即使港人最終成功爭取一套合理的政治制度,也無法走出中國的經濟謀略,以及由其主導的東亞政治格局。面對當前的政治現實,港人難以扭轉大局,卻可以在變動的局勢中推波助瀾,為兩地民主運動製造更多機遇。劃地自限不足以自保,倒不如思考如何更進取地影響中國。其實,香港在近代歷史上從來便是中國的革命基地,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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