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我在成都远郊的西岭雪山上开一个会,活动主办方是腾讯微博事业部。漫天大雪里,腾讯的朋友指点我用我的IPHONE3GS下载和使用微信。

细想起来,这应是我第一次使用这个叫“”的玩意儿。

彼时,距离张小龙在2011年1月21日对外公开发布微信1.0测试版,差不多一年。我的腾讯朋友和他们的同事时不时对着这个绿底中相叠的俩白色小人头吆喝,把它当手机和对讲机使用,显然初生的微信在那时已成为腾讯的主要内部通讯工具。

但这个玩意儿还是未能引起我的太大兴趣。

]GZNI2L)_BPKR55V0]8@TYS

又过了2年,2013年初骤然爆发的一个公共事件让我真正领略了这两个白色小人头儿的厉害。这个肇始于微博的事件,在进入舆情发酵期后,微博上的讨论被迫中断。取而代之的传播平台,是无数移动客户端上迅速创建起来的数以百计的微信群,无数的微信朋友圈。大家在那里交换信息,传递文本,商讨对策,推动着事件继续向前发展。

也就是在此时,张小龙宣布微信注册用户突破2亿。我突然意识到微博的霸主传播地位很快会遭受挑战,至少在这个事件里,微信群和朋友圈已经取代微博成为主要传播工具。

我的微信里近百个互相交叉的微信群,尽管看上去它和QQ群并无本质区别,但显然更方便更快捷,更适合移动客户端,这也意味着它的传播力也远非QQ群可比。在这个意义上,我相信微信群是某种初级形态下的松散型微型结社,尽管日常会显得琐碎和啰嗦,但每到公共事件来临时,它会迅速焕发出超人的传播力。

朋友圈貌似QQ空间,但这个空间的不寻常之处在于逐渐打破了公共表达的公私域界限。我们常常在博客和微博上对网络世界的半熟人群体做公共发言,而回到生活中的熟人空间,我们又习惯油盐柴米,很少介入公共话题。我周围不少朋友也习惯这种网络空间和真实空间相隔离的分裂状态:在微博上做一个勇于发言的公知,在生活里做一个奉行实用主义哲学的凡人。但微信的朋友圈大部分是通讯录里的熟人,既是半开放空间,又具备互相转发的链式传播功能,你在朋友圈里的公共发言,同时也在面对你生活和工作里的同学朋友亲人,你得习惯并改造这种轻微的不适和尴尬。这就意味着在微博上,你或许还可继续扮演两面人。在微信里,你很难不取下面具。某种程度上,它在改造你的现实人际圈,在打通你公共表达上的公私域空间,甚至在做某种具体而微的公民训练。一个例子是,在这大半年来,我的朋友圈里,心灵鸡汤已经大幅度减少。

另外一个更乐观的例子,是微信公号的出现。3月,刚刚赋闲的我,创办了一个时政类微信公号。短短两个月内,这个自媒体收获了一万五千名订阅用户。比高粘度用户数更让人鼓舞的,是每天数千条点对点互动信息——这是我进入媒体业以来从未尝到过的新鲜滋味。随后几个月中,飞速发展的微信公号,对这个行业的影响与冲击,让我确信,这是一场静悄悄的传播革命。媒介的权力结构,从行政权力本位过渡到主体权利本位之后,将再一次过渡到个体权利本位。

此刻,最新的数据是微信用户数已经突破4亿。端详着IPADMINI上的微信5.0版本,我想起正在下行的微博时代,想起墙外的twitter,想起微博前的饭否和嘀咕时代,乃至更为久远的BBS时期,想起历史悠久的QQ–——在当下的中国,除了央视一套,恐怕最有效的传播工具就是QQ弹窗了。只要局面稍有变化,这个数以亿计的海量弹窗的到达率会制造一个史无前例的传播神话。

我确信,这场正在进行的新传播革命,必将加剧信息的自由流动,深刻地改变这块土地的命运。

(本文为2013年8月博客天下撰写的主编的话,该期封面报道《微信帝国》)

2013/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