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东亚研究所研究员张祖谦在《中国评论》月刊10月号发表专文《当前美国对台政策及其调整趋势初探》。作者认为:“‘企稳防变’是美国当前对台政策的主要特征。其原因在于:美国在东亚面临重要而深远的战略性变化;中国崛起导致东亚战略力量对比的重大变化,尚未完全摆脱2008年以来的经济、金融和财政困境的美国虽出台‘重返亚洲’政策以挽衰势,但受限于多种因素,难以在近期把战略调整到位。就台湾问题而言,美国需处理的相关事务也比以前更加纷繁复杂,既要面对进入和平发展新时期的两岸关系,也要面对包括‘()弃美论’和‘(美国)弃台论’在内的各种要求调整政策的呼声。在这种情况下,‘企稳防变’一方面是美国当前对台政策的无奈选择,另一方面这一选择也蕴含着潜在的变数和调整动向。”文章内容如下:

   东亚战略新形势对美国对台政策构成严峻的挑战

   美国前国家安全事务顾问和著名学者布热津斯基在《大棋局》一书曾强调指出台湾问题及其解决方式与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利益之间的联系。他说:“美国如果默认(中国)使用军事力量强行统一台湾的尝试,那么美国在远东的地位将受到毁灭性的破坏,因此,如果台湾那时候无力保护自己的话,美国决不能在军事上无所作为。换句话说,美国将不得不进行干预。但那并不是为了一个分离的台湾,而是为了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地缘政治利益。”①

   人们可从中看出,美国对台政策的要害是旨在维护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战略利益。然而,与布热津斯基说这番话的1998年相比,无论是中国大陆和台海两岸关系,还是亚洲都发生了和正在进一步发生极为重要而深远的战略性变化。与此同时,美国受限于自身实力不足、中美关系不断增长的重要性、复杂性和不确定性等多种因素,难以把相关战略调整到位,这些情况都对美国对台政策的选择和调整构成了严峻的挑战。

   1、中国大陆的崛起牵动东亚和亚太地区的战略变化,美国担心其在亚洲的地位和利益受损而出台“重返亚洲”政策,但受多种因素牵制,难以在近期将战略调整到位。

   1993年,由美国、日本和欧洲知名人士组成的三边委员会出版的一份研究报告称,与二战后成为经济大国和军事侏儒的日本和德国不同,中国将成为一个全面发展的大国。毫无疑问,三边委员会的这一预言目前正在成为现实。如今的中国大陆不仅成为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是其他大多数亚洲国家最大的经贸伙伴,国防现代化的进展也引人瞩目,对国际事务、特别是对亚太地区事务的影响力与日俱增。

   冷战结束和苏联解体之初,美国一度鼓噪“中国战略价值下降”。但面对中国的崛起,美国对中国的关注力度越来越大。从2000年开始,美国国会成立了评估中国经济和军事力量发展的专门委员会,定期出版评估报告。美国国防部也定期出版报告,不厌其烦地渲染中国军力扩张的现状和趋势。取得2000年大选胜利的小布什及其团队多次宣称中国是“战略竞争对手”。若不是9.11恐怖袭击事件影响了美国战略调整的步伐,中美之间势必有更多的摩擦和冲突。2010年,奥巴马政府出台了“重返亚洲”政策。奥巴马总统本人、美国的其他高官和许多学者都强调这一政策不是对中国的“遏制”,但是这一政策出台的背景和主要政策措施都明明白白地表明其意图是应对中国的崛起,虽然目前主要是进行防范性的战略布局,因此我们还不宜把这一政策等同于美国在冷战时期对前苏联的遏制政策。

   奥巴马政府在出台“重返亚洲”政策以后刻意淡化针对中国的色彩,其原因还在于美国受到多种因素的制约,难以将这一政策落实到位。首先,美国财政拮据,被迫削减军费开支,为了维持在亚太地区现有的军事部署,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挪用本来部署在其他地区的军事力量。第二,大多数亚洲国家虽然对中国的崛起有担忧和疑虑,因此希望美国加大在亚洲的关注和投入,但也不希望美中两国发生冲突,危及它们得益颇丰的与中国的经贸关系,更不愿意被迫在中美两国间“选边”。第三,美国还受到中东、北非、俄罗斯和拉美等地区的牵制,甚至美国的欧洲盟国也担心自己受到美国的“忽视”,因此美国落实“重返亚洲”政策的道路相当艰难。

   2、中美关系不断增长的重要性、复杂性和不确定性使美国实施相关政策时左右为难。

   中美关系的现状和发展趋势也对美国对台政策有至关重要的影响。当前的中美关系同十多年前相比,其重要性、复杂性和不确定性的增加都是非常明显的。就其重要性和复杂性而言,中美两国不仅互为日益重要的经贸伙伴,而且无论是在朝鲜半岛、伊朗、非洲、拉美等地区问题上,还是在WTO杜哈谈判、国际金融、气候变暖和反恐防扩等全球事务上,中美两国利益的重迭、交集和差异更加深化,相互协调、合作、借重和碰撞都难以回避。甚至美国纾缓财政的困难也需要中国购买巨额国债。虽然美国官方以美国国民是购买国债的主体和中国购买的国债仅占总额的8%为由贬低中国的重要性,但无法否认中国是拥有美国国债最多的国家,没有中国资金的输入,美国的财政将更加困难。总之,越来越重要而复杂的中美关系迫使美国必须更加审慎地处理涉台事务。

   与此同时,中美关系的不确定性也在发展。在很长时期,人们谈到中美关系时往往会说“中美关系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但是与以前相比,如今的中美关系起伏波动的幅度大为扩大了。如果说以前中美关系是在合作与摩擦的幅度内波动,如今是在合作与对抗,甚至可能在和平与武装冲突和战争之间大幅度跌宕起伏。基辛格在2012年3/4月的《外交事务》双月刊撰文指出,一方面中美双方都声称致力于建设“积极的全面合作关系”,但另一方面“中美两国面临迈向真诚合作抑或陷入历史上发生过的国家间对抗的重要抉择。”②

   2012年2月,时任国家副主席的习近平访问美国,针对美国对中国未来发展的疑虑,除了再次提议中美两国建立“新型的大国关系”,还强调“辽阔的太平洋足以容纳中美两个大国”。今年6月,习近平主席和奥巴马总统在美国加州安纳伯格庄园会晤。两国元首为中美间建立“新型大国关系”创造了良好的气氛,达成了一系列重要的共识。然而,美国对中国未来发展的疑虑仍远未消失。例如,时隔一个月不到,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教授阿米泰.埃齐奥尼教授在发行量相当大的《赫芬顿邮报》上以《准备跟中国打仗》为题撰文,披露美国军方认为与其在本地区“适应”中国的崛起,还不如采取必要的先发制人的打击打败中国,为此,针对中国的“空海一体化作战计划”已进入实施阶段,尽管白宫还没有审核和批准这一计划,使其成为一项完整的对华政策。③

   需要指出的是,近年来美国部分政府官员、媒体和学者热衷于炒作荒谬的“对华战争”话题。这样的情况在10年前可能是难以想像的,这值得引起我们的重视。例如,乔治.华盛顿大学政治学教授和艾略特国际事务学院国际安全和冲突研究项目主任查理斯.格莱泽在2011年3-4月号《外交》双月刊上发表题为《中国崛起将导致战争吗?》的文章;兰德公司2011年10月发表题为《与中国的冲突》的研究报告;美国《大西洋月刊》网站2011年10月31日发表该刊副主编马克斯.费希尔的文章,题为《美国和中国最有可能引发核战争的五种方式》……美国专栏作家拉姆齐.巴鲁德撰文指出:“(美中)直接冲突依然不大可能……然而,值得注意的是,美国有关亚太地区的官方声明——通常由美国国务院、商务部和贸易代表处办公室发表——正越来越多地与军事领导人的声明融合在一起。这是危险逐渐蔓延的迹象。”曾在克林顿政府中担任副助理国务卿的美国著名中国问题专家和加州大学圣迪戈分校教授谢淑丽(SusanShirk)称,“防止与崛起的中国交战是我们国家面临的最艰巨的外交挑战之一。”④鉴于谢淑丽的专业经历,以及对美国政界和学术界的瞭解,她的这种担心不会是毫无根据的。当然,就目前的国际形势和中美关系而言,在可预见的未来中美间发生军事冲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如俗话说“风起于青萍之末”,爱好和平的人们不能对这样的危险倾向掉以轻心。

   3、面对2008年后进入和平发展新时期的两岸关系,美国的心态相当矛盾。

   自从中国国民党2008年重新取得岛内执政地位以来,接受了九二共识,两岸有了关于一个中国的基本共识,在此政治基础上两岸关系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迄今双方已经签署了包括ECFA在内的19项协定。在两岸经贸和人员往来日益密切的同时,包括建立军事互信、缔结和平协定和开展政治对话等政治议题也成了两岸的热门话题。在两岸关系不断发展的背景下,虽然马英九一再明确表示他的行政当局奉行“亲陆友美和日”的平衡政策,但是近年来台湾岛内出现了“弃美论”,这是以前难以想像的情况。这种情况必然引起美国的关注。

   综合美国方面的各种反应来看,对两岸关系进入和平发展新时期的现状和趋势,美国的心态似乎相当矛盾的。对于两岸降低台海紧张局势(从而也减少了美国被卷入台海武装冲突的风险)和促进经贸往来,美国的态度比较明朗,两党和学界都表示乐见和支持。但对于两岸政治关系的发展及其动向,美国的心态复杂而暧昧,并且疑虑重重。

   毛泽东曾认为,美国不愿意看到中共与国民党直接谈判。他在1959年10月说:“在(中美华沙大使级)谈判中,我们只是向他们提出一点,就是要他们从台湾撤军,撤军就没事了嘛。剩下的就是我们同蒋介石的事了,我们可以同蒋介石公开谈判。可是,美国不干,他们怕蒋介石同我们谈判。”⑤台湾学者杨开煌在今年纪念“汪辜会谈”20周年的座谈会上发言披露,美国对人们一度期许的“两岸谈判时代开始了”(连战语)“汪辜会谈”横加干涉,再加上李登辉内斗,台湾最后不得不把“汪辜会谈”降格为“经济性”、“民间性”、“功能性”和“事务性”会谈。⑥对于2008年后两岸关系的发展,美国也不是没有担心。据卜睿哲在《未知的海峡》一书中说,(对)“北京和台北之间目前的辐合”,“美国有些学者已经提出警告,两岸平衡正在变得有碍美国的利益,应该要对这些变化作些准备”。⑦2010年1月,由保守势力把持的美国国会“美中经济和安全评估委员会”还举行听证会,评估正在发生的两岸经济整合是否将导致两岸的政治整合。

   当前美国对台政策呈现“企稳防变”的特征

   今年6月举行的“习奥会”前,台湾方面很担心可能“伤害到台湾的利益”。⑧但是美国力图将台湾问题转移出人们的视野。美国白宫三个资深官员在“习奥会”前召开的电话简报会上,甚至没有说这次美中首脑会晤是否将讨论台湾问题。卜睿哲也在布鲁金斯学会的网站上撰文指出,“习奥会”会触及台湾问题,但美国将不改以往的表述,即重申美国的“一个中国”政策、坚持美中三个公报和“台湾关系法”,以及两岸和平解决分歧符合美国的长久利益。为了消除台湾的担心,卜睿哲还强调,美国将坚持继续对台军售。

   对台政策历来是美国对华政策的组成部分,它须服从于美国对华政策及其目标。2012年6月13日,时任助理国务卿的坎贝尔在美国新安全研究中心年度会议上发表基调演讲。他一再强调“聚焦至关重要的亚太地区”是美国两党的共识,不会因为未来政府更迭而发生变化,美国需要抓住一切机会定期、高水准和全面加强与亚太地区的盟友和非盟友的关系,但是“对美国外交政策来说,最严峻的挑战是维持美中之间牢固和充满活力的关系”。⑨根据坎贝尔的逻辑,鉴于北京已经高度重视美国“重返亚洲”政策对中国的负面影响,美国很难在该政策回旋空间本已很小的情况下,再把很敏感的台湾问题卷进来,进一步增加“重返亚洲”的难度。

对美国对台政策既有深入瞭解也有一定影响的卜睿哲在他撰写的《台湾的未来》(2005年出版)和《未知的海峡》(2012年出版)都论述了“稳定”对美国对台政策的意义。(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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