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

                 张鸣

陈晓卿拍《舌尖上的中国》出了大名,其实,圈里的朋友都知道,他原本就是一个骨灰级的吃货,朋友聚餐,只要有他参与,到哪儿吃,一般都是他说了算,在微博上发的帖子,十有八九,都跟吃有关,而且有图有真相,不由得人不流口水。一个吃货拍出了吃的纪录片,一点不让人意外,意外的是,这片子居然耸动了全国,一时间,到处都在说“舌尖上的中国”。

其实,陈晓卿老早就有名了,在纪录片这个行当里,有谁不知陈黑子呢?全国各个大学的影视专业,几乎都送他兼职教授的帽子。陈晓卿一表人材,仅仅因为生得黑,老是被一干电视人取消笑,也被他的哥们拿来开心,因电影《神探亨特张》而走红的老六,曾经著文说,很担心陈晓卿的儿子生下来,会像黑白花的奶牛(因为孩子他妈超级白)。只是,纪录片这个买卖,小众而且赔钱,拍片子却又很费神费力,拍的再好,也不过圈里扬名,出了圈,别说大众,连小众都不知道你是谁。

说起来,认识陈晓卿真有些年了。上个世纪末,中国还兴拍政论片,策划的时候,喜欢找几个教授来扯扯。一次,陈晓卿主持拍的一个所谓的大片,把我也找去策划,或者说胡扯去了。在观摩了他们先前的策划案之后,众教授们都说好,夸的跟朵花似的。轮到我了,一张嘴,就把个策划案给否了,否的十分彻底,用词极不驯雅。
当时的陈晓卿,腰板笔直,器宇轩昂,在我的感觉里,一点都不黑——大概是因为我本人很黑。不黑的陈晓卿,说话也很敞亮,丝毫没有因为我的唐突,有一点点的气恼,反而很得体地称赞了我给他们提供了很好的建议。当年的我,气盛得紧,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揣上人家给的劳务费,扬长而去。回去的路上,拉我来的某策划大腕,开车送我,一脸阴沉。我半晌不解,琢磨了好久才明白,原来这策划案是他的手笔,请我来,原本指望我说点过年话的,没想到我却六亲不认,来了个全盘否定。可怜他,还得开车送我回家。

从那儿以后,因为拍片的事儿,反而跟陈晓卿见的多了。慢慢发现,这哥儿们的确黑,跟我是难兄难弟。既然是黑兄弟,到一起,只能互相黑,我黑他清客,他黑我嘛……到现在还没机会。陈晓卿跟我的关系,算不上铁。真正铁的,是他的一个小饭醉团伙,自称“老男人帮”,凑到一起,吃饭喝酒,互相踩乎,也就是贬。反正喝醉没喝醉,一张嘴,彼此都没好话。里面有张立宪(老六)、王小山、王军、罗永浩、杨葵、土摩托,还有央视的柴静和凤凰卫视的陈晓楠。老男人帮里,为啥有两美女(也许还不止俩),我弄不明白,问了,人家也回答了,我还是不明白。老男人帮的聚餐,我去蹭过一次,照例是陈晓卿找地方,陈黑子买单,在吃饭的时候,陈晓卿也被踩乎的最厉害。他的黑,是说不完的话题。

说到这儿,我还忘提了,陈晓卿是央视的,而且是央视的正式员工。据说,央视的正式员工有两种状况,一种是做领导的,一种是不做领导但什么也活也不干的。陈晓卿不幸,两种都不是。他干活,而且要领头干活,但做领导却没份。做纪录片,也发不了财。自己吃苦受累,领着一班人也吃苦受累。做了很多片子的制片人,没有一次可以高高在上指手画脚的,总是领着大家一起干。做电视的人都知道,拍纪录片对画面和技术要求最高,拍摄最辛苦。真格地需要摸爬滚打,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地冻天寒,爬坡下水,需要什么镜头,就得拍什么镜头。造景和摆拍这种事儿,在纪录片行当里头,是没有份额的。陈晓卿是广院出身的专业人士,不幸干上了一个电视界吃力不讨好的事业,而且更不幸的是爱上了这个事业,吃苦受累而且挨骂,自是家常便饭。干起活儿来,他是真黑,自己带头黑,对别人要求也黑。

这年头,拍电视,是戴着镣铐跳舞的事业。戴着镣铐跳舞,还能跳出满堂彩来,真叫本事。一个吃货,居然吃成正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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