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恒均 | 中国的反腐败会不会只是一阵风?

两会李克强总理记者招待会上,人民日报记者问:现在社会上有不少人担心中国的反腐败会不会是一阵风?李克强答:“对于腐败分子和腐败行为,我们实行的是‘零容忍’”,“腐败是人民政府的天敌。”“让权力寻租行为、让腐败现象无藏身之地。”记者的问题尖锐,总理的回答辛辣。

 

应该说,现在社会上绝大多数民众都有这样的忧虑。到了海外,连海外华人和外国研究中国问题的专家学者都对我说:当今中国的反腐可能是“一阵风”。当然,以前的经验也证实了大家的担心和判断并不是空穴来风:如果以前历次反腐不是“一阵风”,今天还用得上这阵风吗?

 

但我倾向认为这届政府有比较清醒的认识,从一上台就把反腐、清党作为首要任务,力度之大,前所未有。有外媒认为这可能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甚至说反腐是为了抓权。我认为这些解读是偏颇的,要知道,一年来雷厉风行的反腐表面上增强了领导人的权威与威信,但实际上却已经暗中削弱了新一届领导人的权力基础——大家也许注意到,就在民众担心反腐是“一阵风”时,利益集团和部分掌握公权力的官员正焦虑地等待这次的反腐“一阵风”快点过去。对这届领导人反腐抱有成见和反感的官员不在少数,这届领导人应该也早知道了,如果要“抓权”,绝不应该天真到对腐败“零容忍”,应该“适可而止”,已经收手了。

 

据我的观察和了解,各级党政官员因反腐而利益受损的不在少数,平时用权力轻松换取的“好处”突然减少了,灰色收入例如小金库的“奖金”也大幅缩水了,有些地方连官员们包养的女朋友也开始不满了。一些地方的官员和公务员因此出现了消极怠工的情绪,公务员中要求加薪的呼声也越来越高。但再怎么加薪也无法补偿不受限制的权力带来的那种种好处啊。看看每年挤破头排队考公务员的人群,就让人心寒,他们是冲公务员的工资去的吗?这是每个中国人都懂的:他们是冲权力而去的。

 

实事求是地说,公务员系统曾经是八十年代改革的急先锋,也为改革三十多年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机构的膨胀与权力的膨胀,挤压了社会,侵占了市场,侵犯了个人,现在是拨乱反正,回到正途上的时候了。“正途”就是把市场的还给市场,把社会的还给社会,把公民的个人权利还给个人,简政放权,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这样做的结果必然会损害相当部分公务员队伍中的既得利益者与腐败份子,影响整个公务员队伍的积极性。

 

如何维护公务员队伍的稳定性与积极性,消除腐败作为他们“为人民服务”积极性的“润滑剂”而保持公务员队伍的战斗力,也就急迫地跳上了反腐与改革的议事日程上。

 

我认为有两件事可以做:第一,在反腐的过程中,一边清除党政军干部队伍中的腐败份子,一边请退(不是惩罚,更不是清除)党政军干部队伍中抱着发财致富、冲着权力而来的那批人,给他们离开(辞职)的机会,允许他们去其它行业发展,发挥自己的才能,发财致富,贡献社会。与此同时,吸收一些真正愿意投身到公共事务与国家建设的人士进入公务系统。完成这样的转变才能让每年报考公务员的队伍短一些,让中国公务系统同世界其它文明国家的公务系统接轨,才能进一步消除腐败,否则,一帮习惯以权谋私的有才的人集中在不受监督的庞大的国家机构里,不为人民币服务才怪呢。

 

第二点,就是要让反腐败得到民众的广泛支持,建立让民众参与其中的制度与机制。这次强势反腐主要是自上而下,是执政党依靠纪律和自律的“壮士断腕”——可是,“壮士断腕”、为自己“刮骨疗毒”的传奇故事只存在于文学作品和民间传说中,现实中偶一为之的也许有,但长期坚持“砍”自己腐败手臂的,有几个?腐败广泛存在于各级公权力部门与广大的官员队伍中,靠自上而下的反腐,你得有多少中纪委干部派往全国各地监督几千万的干部队伍?这种反腐如何持续?能不沦为“一阵风”吗?

 

目前还有一个现象让我担忧,当局一边加大力度反腐,一边却又对网络上一直以来扮演反腐急先锋的网民加大了管制力度,让一些原本非常支持反腐的网友也充满了疑虑。真正能够持续有效的反腐势必触动强大的利益集团与腐败势力,多少会损害执政者赖以执政的党政军公务系统,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又没有民众广泛的支持与参与,别说无法持续,改革者能够幸免都会是一个问题。要知道,中国历史上几乎没有一个改革者能够善终的,最终他们都倒在腐朽势力的反攻倒算之下。改革者要想成功,抓住权力只是权宜之计,让权力的基础牢固地建立在民众的支持之上才是长久之计。

 

要想反腐持续下去,必须有广大民众的支持与参与,我们常常说“制度反腐”,什么样的制度才能反腐?就是要有民众广泛参与其中的制度,民众可以通过这样制度用选票限制官员,用舆论、媒体来监督官员,没有民众参与的制度,只能是一纸空文。这样的反腐,自然也只能是一阵风。

 

杨恒均 2014.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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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13日, 4:48 下午
分类: 公民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