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官的另一面


张鸣


眼下,官民矛盾激化,什么事,一提到官,民间一片喊打。官员或者家人出了事,无论事由,民间一起喝彩。几位勉力在微博上发声的官员个人微博,不论他们怎么说,后面跟帖都骂声一片。


仇官不稀罕,中国人从来如此,有人统计过,凡是涉及官字的俗语,没有几个是正面的,大多含有贬义。人们虽然巴望清官,但眼里见的,每每是贪官、墨官、狗官。任何一个朝代,农民对皇帝都还有期待,但对于官员,失望和仇视者居多。造反的时候,捉到贪官,剥皮者有之,扔到锅里烹了的,亦有之。


但是,同样是这些百姓,对于官却也有特别多的个人期待。民间最有人气的福禄寿三星,其中的禄星,就是一个戴官帽子的官员的象征。崇拜禄星,就是期待子孙做官。民间吉祥话,吉祥图案,什么立刻高中,马上封侯,连升三级,都跟百姓对科举得中,进入官场的期待有关。在传统社会,平民百姓参加科举,哪怕中个秀才,都会被人高看,如果谁家子弟中了举人,那马上就是老爷了。


这种精神分裂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今天。一个刚刚在网上骂官员的大学生,很可能转身就去参加公务员考试。即使明知道把握不大,但还是会去考,因为,骂归骂,公务员还是他就业的最佳抉择。


显然,这样的分裂,并不是中国人有什么特别的禀赋,或者说国民性特别的恶劣。而是长期官本位的社会结构和文化,在国民心理里的反应。


自秦汉以来,中国就是一个官僚帝国。皇帝依靠庞大的官僚体系,治理国家,于官僚共天下。三百六十行,官僚最尊贵。用马克斯·韦伯的话说,就是中国的官僚,是一种最稳定,收入最丰也最荣耀的职业。即使身为富可敌国的富商,惹到了某个实权官员,也一样可以让你丧身破家。


这样的状况,在今天不仅一点都没有改变,而且变本加厉。官僚体系的触角,伸到了社会每个角落,权力支配资源的态势,比古代不知严重多少倍。即使李嘉诚这样的香港巨子,碰上内地的一个地方官,一样会玩不转。即使亿万身家,一样可能被官员以各种名义抢走。看得见的官权之手,几乎无所不在。中国市场,官印经济,是最挣钱的经济,旱涝保收。即使在明面上,各种政策都在向官员倾斜,在此番作风整顿之前,大小官员平时的各种好处,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刚刚整顿作风,官场少了一点奖金,一点福利,马上就有人为之叫苦,说要给他们加薪。但是另一方面,公务员热逆势上扬,一点都没有降温。


客观地说,中国自春秋战国以来,就有庞大的工商业,具有布罗代尔所谓的资本主义因素,有人称之为资本主义萌芽。但这个萌芽为何总是长不大,就是因为中国这种官本位的结构,像一块巨大的


石头压在上面。可以预计,如果今天的中国,官本位不打破,那么市场经济还是可能萎缩,跟此前的萌芽一样,总是萌芽,畸形的萌芽。而中国人呢,则摆不脱精神分裂的状态,一边仇官,一边羡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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