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思想|辛允星:莫名其妙的警告

   在2012年底,中央党校的某位女教授曾发表演讲说:现在重要的不是左右共识,而是朝野共识!上下共识!要给执政党一个回旋余地空间!不能把它逼到墙角!把党逼到墙角,党就会把社会逼到墙角!大家都逼到墙角就没有一个和平转型!最后必然要走向一个对立!此为一出,网络上马上刮起了一场舆论旋风,各种口诛笔伐“屡见网端”,争论之激烈至今让人印象深刻。次年,据说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网络化名为王小石的一位教授又撰文《中国动荡只会比苏联更惨》,再次引起网络热议,苏俄与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各项成就对比一时成为了很多热衷参与公共话题讨论的学者文人关注的中心议题。在中国,网络上的躁动经常都是伴随时间的延续而自发降温、衰退;自然,围绕两位教授的敏感言论所展开的各种争论也在时光的流逝过程中逐渐归于沉寂,其中的是非区直更难有“权威”的认定。

   仔细审视以上两位教授的核心观点便可发现,他们其实都意在向中国人发出某种微妙的政治“警告”——不要质疑执政党的合法性!其中一位要民众相信党“推进改革”的诚意;而另一位则干脆认定中国就是离不开“党”的领导。如果说政治警告可算作中国特色的日常社会现象的话,那么相对而言,围绕经济问题而向国人发出的警告则显得稀少了一些;但是这种情况还是发生了。2014年,伴随中国房地产市场的整体局势变动,中国经济也迎来了新的考验,是否需要采取新的政策刺激经济增长被学界和诸多媒体反复“炒作”,克强总理的发言“若采取短期刺激政策,今后几年的日子会更难过”似乎为这场争论定下了“调子”。我个人认为,这个调子体现了这位经济学出身的领导人确实具有“高瞻远瞩”的眼光,毕竟众人都晓得“虚胖”不是好事情的道理!在这种背景下,中国经济增速下行、房地产降温本就是一个水到渠成的结果,然而有些人“坐不住”了,大肆宣扬由此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财政部专家发声到:“中国现阶段就出现楼市崩溃,那么中国就很可能会跌进中等收入陷阱,贫富分化加剧,直接影响民生,而且很可能使经济问题政治化,进入乱局。”

   这位专家的言论目前流传甚广,似乎意在提醒中国政府决策者需要改变经济政策,但是更有一种倾向旨在警告“期望中国房地产崩盘”的民众不要“幸灾乐祸”:中国房价下降后受害的还是普通百姓!面对这样的警告,我颇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房地产行业的崩溃,自然会影响到很多人的利益,欧美和日本的经济史也早已证明了这一点,这也是一个最起码的经济常识,那么还有什么必要信誓旦旦这样大声讲出来“吓唬人”?更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位专家在大声疾呼这种不良后果的同时却丝毫不说出“中国的房地产为什么会有今天”?是谁在刻意“制造”这个问题?进一步说,“若中国房地产的泡沫现状继续维持下去又意味着什么”?您可否先回答完这三个问题,再回头警告大家:房地产崩溃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很显然,他没办法真心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一旦如实回答了,他的警告就会是“自抽嘴巴”。稍微懂一点经济学常识的人都知道,中国房地产泡沫的形成就是各级政府垄断土地资源并与各房地产商“联合抢夺”中产阶级财富的过程,这个抢劫过程持续多年,最终发现自己也被某种虚假繁荣所蒙蔽了,当大量的房子被批量生产出来并将价格定在高位之后才发现,真正具有购买能力的消费者远没有预想的那么多,过剩危机由此而生!显然,这种经济泡沫要比自由市场经济国家的那种主要有消费者“预期”所导致的泡沫更为严重,化解起来自然也会更加艰难;但我们同时却不得不承认:一个罪恶产业的虚假繁荣维持了多年,最终走向崩溃,既符合一般的经济规律,也符合起码的社会公正,我们没有必要扼腕叹息!

   中国财政部专家难道真的不晓得这个并不深刻的道理?我认为,非也!他比我们普通更应该懂得其中的奥秘,只是他已经天然地站在了中国房地产行业的既得利益者群体之列,又本能地希望为这个群体代言,所以希望借助自己的所谓“专家”身份劝说一些人不要“唱衰”中国房地产,从而蒙蔽更多的中国人继续承受巨大的代价“购房”,延缓这个行业走向崩溃的进程。学界朋友大多心知肚明,最为担心中国房地产崩溃的社会群体有两个:其一是严重依赖土地财政的各级地方政府,其二是直接或者间接依赖房地产行业吃饭的经营者,此外,还有投资炒房客、已经购置新住房的业主等也属于其中之列。中国的广大基层民众显然并不担心房地产的崩溃,尽管他们也因此可能面临失业、求职难、收入下降等各种潜在的伤害;原因很简单——“已经是一无所有,还有何必要担心失去”?可惜,这位财政部专家并不去做这样的细致分析,直接煞有介事地认定中国房地产崩溃会导致整个中国的经济衰退和全国人民的生活受到影响,显然,他认为中国经济继续在泡沫状态下继续维持是更合理的选择,至于多年之后是否会“洪水滔天”似乎已经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了。中国的中央政府长期以来被地方政府和房地产商绑架,已经通过超发货币变相给他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如今的掌舵人幡然醒悟,不再提供这种帮助了,本来就是合理的选择,却有人认定中央政府是刻意刺破泡沫,似乎这个泡沫还不该破裂,殊不知事实恰恰相反,早应该破灭的泡沫正因为破得太晚了,才有今天的被动局面,足见这些所谓的“专家言论”何等荒诞!

   前文所述三位专家教授的言论背后都有着相同或相似的假设,即中国存在大批希望当前政治局势发生重大改变乃至打破“一党专制”体制的人士,这些人可称为当局的“反对派”,但他们又属于政治上的“幼稚派”,所以需要通过某种警告来“唤醒”他们,不要指望通过摆脱共产党的统治来获得更多的物质利益和幸福生活。我们即使是退一万步来反思这些所谓的“警告”,姑且认为这些“不同政见者”确实存在思想的“偏见”、动机的“不纯”、言论的“不当”,那么当前中国的政治和经济危机是因此而形成的吗?这些人的耐心不够或阴谋诡计何以能够影响到中国庞大的政治经济体制?换个角度来说,一个国家的政治和经济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所“唱衰”的吗?若执政者能够充满智慧和远见,那么任凭敌人如何“期待”和“宣传”,特定的社会政治体制似乎也不可能出现如此重大的危机!很明显,当一群人把这个国家领导得“乌七八糟”、危机四伏时,他们就会变得神经过敏,风声鹤唳额,将看到和听到的不符合自己心意的所有信息都视为“敌对势力”的阴谋,由此就会在不自觉中搞出某些莫名其妙的“警告”来,看似充满长远和整体眼光,而实际上就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是对自身合法性危机的一种本能反应,这除了让民众感觉到更多的愤怒外,似乎别无他效!

   在任何社会,知识人都有责任去“说实话”,哪怕是经典的御用文人也有义务对当政者提出各种善意的提醒;而丝毫不顾礼义廉耻、赤裸裸地为“主人”站台,这种行为连英明的帝王都会感觉不齿!可是在21世纪的今天,中国还有那么多的专家教授连最起码的常识都不会表达,而专门喜好大肆宣扬各种“莫名其妙”的怪论,毫无顾忌地歪曲社会事实甚至于无原则的“颠倒黑白”,他们何以沦落到这个地步?我百思不得其解!资中筠先生曾在一次演讲中警告国人——目前中国这种社会体制若继续维持,中国的人种都要蜕化;我今天终于深刻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分量,动辄就向国人发出莫名其妙“警告”的专家教授们不就是人种蜕化的鲜活例证吗?无语,悲哀!网络上当前流行这样一句话:“人不作死就不会死”,但是当一个人或一个组织(政府)在不断主动“作死”的时候,作为旁观者的他人应该如何面对?善意的提醒被当作“敌对”,理性的分析被当作“反动”,正常的对话被当作“捣乱”,人们还能怎么样?我相信,最终只能选择静坐一旁,默默等待他自己“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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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11日, 12:48 上午
分类: 公民博客